武器(2 / 2)

在沈家人锒铛入狱之时,所有的家当都充入苍流国库。好在太女出面,才上了封条的沈家财产,又给放了出来。人们不得不佩服沈家这位新家主的手段,早早便请了花楼里边的顶级花魁,传授弟弟媚女之法,将太女迷得七荤八素,对他言听计从。

“清秋啊,师傅说你好久没去了,怎么能不练舞呢……”沈馥贞一拉开门,顿时吓得两眼发直,到嘴的话也梗在喉间。只见迎面的窗户边上有溅起的大滩血迹,地上则是拦腰截断的七弦琴。

正愣神间,一身着月白色五重衣的少年抱着另外半截七弦琴缓缓走到她跟前,那张清秀的脸庞笑得柔软,只是,琴上、脸上和月白的衣袍上的血迹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姐,今日我心情很好!能吃一斗米!”事到如今,他竟还谈笑风生。

沈馥贞侧过脸,目光穿过少年的耳后方看去,俨然有个直挺挺的女人躺在血泊之中。

她不敢置信,双瞳微缩:“弟,你杀人了?”她不谙世事的弟弟,竟然徒手杀了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杀她?”

沈清秋却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只无比认真地说:“姐,上次师傅问我想要什么武器,我想了好久也没有合适的,知道今天我才知道,只有用过,才能了解什么武器最适合自己!”说着,垂眸看着手里血淋淋的琴弦微笑。

不仅如此,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掌控他人的性命,是如此快意的事!

如果不想成为猎物,那不妨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猎杀者吧!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事到如今,还有功夫说这话?”沈馥贞托着他的手臂,只见一道深至见骨的划痕在他麻杆似的手臂上显得无比刺目。鲜血更是浸透了五重衣,湿哒哒地顺着他的指尖滑落至地面。

她心疼出声:“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了?咱以后遇到歹人切不可硬碰硬,莫要破相了才好!啧啧啧,这疤痕,没个三至五天,怎么愈合得了,看来要去南地调来三十斛碧痕膏,方可不留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摆着的兔笼子上,里面的小白兔还在津津有味地嚼着白菜。半个月前,她见沈清秋一直巴巴看着这小东西,所以买给他消遣的。而盛长宁却说这是个培养沈清秋性情的好机会,厉声逼着他动手杀了这只兔子。

沈清秋:“姐姐,你说要将醉仙楼作为一个刺客的练场,以豢养为我们所用的五十死士,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可惜了!”

他顿了顿,沉吟:“此地为皇族贵胄时常出入之地,鱼龙混杂,外有喧嚣可供情报流通,内通庙堂与江湖,坐拥庞杂的买卖需求。以《易经》解,乃上六之相,坤主乾辅,八方阴气汇聚于此,财聚之相。”

沈家姐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人常说,沈家家主沈馥贞圆滑老道,乃是一等一的经商人才,沈家积了八辈子德,才能出这么一个儿孙。可少有人知,若沈家老幺不是男儿身,其通古博今的脑子,怕是轻易就要盖过姐姐的风头。

沈馥贞:“那你想要怎么做?”

“不若将其设为情报库,一至六层,层层情报分级悬赏,第六层的情报为绝版情报,高风险、高价格,一经出售,立刻销毁!绝不为第二个人知晓,最重要的是,唯有身份达到世间少有对手的人,方可购得。这样,便可在保全我们的同时,拉拢势力。”

以情报换取庇护,以庇护反哺情报生意。

沈馥贞无比感动:“我的弟弟!你真是个天才!这么好的点子,我怎么就想不到?不过……”她转念一想:“只是,情报买卖向为锦绣山庄垄断,咱们这么横插一脚……你自幼与我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也知行有行规的道理,咱们这样可是坏了规矩!”

锦绣山庄的庄主十分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是男是女尚未可知。沈馥贞知道的,只有锦绣山庄家主更迭已经历经六代,每一代家主都不允许有人能出其右,所有情报买卖都要流经锦绣阁,之后通过各个闹市中的分号流经买家手里。

“曾经有个锦绣山庄的弟子叛逃,几大门派下达追杀令,逼他跳下恶狼崖,尸骨无存。”沈馥贞神情凝重,情报生意向来利润深不见底,她怎么能不想分一杯羹?只是,锦绣山庄在江湖上左右逢源,虎口夺食绝非易事。

沈清秋笑着说:“姐姐不必担忧,清秋自有办法。”他将琴放在地上,一身血污,迎面走向窗棂边,阳光照射进来,只见他单薄的身材逆着光而行。

瘦弱,且单薄。可是谁也不能否认,这幅单薄病弱的身子,曾经以一己之力,助整个家族的人脱困。

“我沈清秋,可以护佑一切想要护佑的人,纵使粉身碎骨,也无法移我之志!”和煦的阳光,穿过那只几近透明的白皙手掌,他的手修长好看,指节分明,那阳光温柔缠绕,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

“有了长宁翁主给的勇气,清秋你变得很不一样,姐姐很欣慰!”沈馥贞走到那兔笼子面前,目光注视着那团雪白,说道:“但是,你得先走出第一步。”

这第一道坎,便是这只兔子。

可沈清秋却说:“不,勇气不是指向弱者的刀锋,而是手刃施暴者的武器,这只兔子,是姐姐对我的爱护,勇气不是让我用来无情地粉碎旁人对我的爱的。我不仅不会杀它,我还会好好养着它,像守护姐姐一样,守护着它。”

姐姐,谁都可能背你而去,但是我,永远一心为你。

沈馥贞鼻子一酸,说道:“你喜欢兔子,改天我养上几百只兔子给你玩,好弟弟,别惹姐姐哭了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