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椿来半眯着眼,往窗外一看,院子里梨花开得正好。
昨日阴雨连绵,今日春光融融,随椿来下床洗漱,胡乱想着,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变天呢。
待她食过早膳修整完毕出门时,便看见程枫早已在门口侯着了,随椿来昨夜歇得早,养足了精神气,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程枫倚靠着门不由调侃几句,“心情不错啊今日,出门拾到银子了?”。
镇餍司不论出身,只论能力,无论你是谁。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者,能力足够,皆可进入镇餍司,为此,里面担任职位的多为没有身世背景的平民,程枫便是其中一位。
他性格爽朗大方,在镇餍司内人缘极佳。
随椿来笑了笑,问起了昨日的事情,“从人贩中解救出的姑娘孩童们如何安置了?”。
“拉去录了口供,若是家在本地,便让人遣送回去了,家不在此处的,则暂时安置在衙门干事,赚些归家的盘缠”,程枫说。
随椿来若有所思:“都问到她们家住地址了吗?”。
程枫挑眉,有些好笑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定是记录在册交由司房处理,你若想看得自个找去”。
“也行”,随椿来说道,她环顾一圈,“怎么谢然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语音刚落,谢然风风火火赶来,远远见着她们大喊,“我来了我来了”。
还没走近,随椿来便被他身上的香味熏到,程枫显然也不好受,两人齐齐捏着鼻子后退几步。
谢然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便不想让别人好过,亲亲热热走过来搂过程枫的肩膀,全然不顾程枫抗拒的双手:“我们今日去哪?”。
程枫嫌弃推开他,“石望巷”。
“去找那家倒闭的桃花饼铺子”。
外头阳光正好,随椿来三人站在街上时,与昨日阴雨连绵、街面寂寥无人不同,周围支开了不少摊子,哟喝声此起彼伏,热情招揽着客人。
“往右走,走过青石小巷,转角种了一棵梨树,之后再往左走,左走没有路,有一堵墙,翻过去比较快”。
程枫嘴里念念叨叨,随椿来和谢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极不靠谱的样子,几次欲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连平日里最爱挑刺的谢然此时安静如丝,全无半点意见。
无他,随椿来方向感极差,常以为自己鬼打墙,谢然出行全靠小厮,一到大街便两眼一抹黑,唯一可靠的便只有程枫。
程枫仍在背着衙门中张捕快告诉他的来路方向,张捕快是在镇上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捕快,这镇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翻过去后,直走,路不长,尽头第一家便是那何娘子的家”。
他说完,抬头一看,已经到了。
破旧的木门关得很紧,却没有上锁,随椿来上前敲了几下:“有人在吗?”。
没有人应。
随椿来没有再敲,程枫和谢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率先推开门。
门嘎吱一声开了,迎面摔来了一张凳子,随椿来侧身一避,凳子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接着暴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谁准你们进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瘫在门槛上的男人,周围一片狼藉,他生得尖嘴猴腮,绿豆大的眼睛尽显浑浊,男人满身酒气,眉毛因震怒而高扬,倒是与在狱中那副低眉顺眼样大相径庭。
“熟人啊”,谢然率先张口,他俯下身,笑眯眯问“姜金柱,你还记得我吗?”。
姜金柱瞪着他,闻言努力回忆一番,一个激灵,酒倒是醒了不少,赶忙从地上坐起陪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几位大人大驾寒舍是有什么要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椿来移开眼,四处观察这屋内的环境,倒是比王二麻家中好上许多,她想,只是主人不爱惜,砸得稀碎。
伙房门半掩,后面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只露出半只眼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随椿来假装没有发现,却在他把脑袋收回去时,默不作声来到门前。
一拉开,猝不及防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随椿来故意把眼球凸出,嘴角高高吊起,像人们口中用来吓唬小孩的妖怪,小孩被吓得不敢躲,一行热泪就这么从眼眶滚落。
哭得极为可怜。
他身后还藏有一人,头埋在墙角阴影处,看不清脸,听到哭声,才缓缓转过来,看没看眼前人一眼,熟练把小孩抱在怀里,暴露出后背。
“姜夭”,随椿来眯起眼,不确定叫一声。
听到自己名字,姜夭首先一震,辨识到音色不同,才缓缓抬起脸,一张眼眶青紫,嘴角残破淤青,鼻子上的血迹没有擦干净,晕出半张脸。
她努力睁大眼睛,好看清眼前人,“随…随大人,大人你怎么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