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然气的发抖,他有个一生气便结巴的毛病,每每气急了便闭嘴装冷酷。
从前原身不想懒得与他计较,不想同他费口舌,谢然误以为她的沉默是自己的胜利,越发更加得意忘形。
谢然比原身还小上一岁,不过十七,正是昭华舞象年,少年人年轻气盛,他没有离开,而是气鼓鼓跟在随椿来身后,想看看她到底去做什么。
荆州州人贩案在一个月前便悄然开始,由云贵总督全权负责,镇餍司辅助缉拿,现已到收尾阶段。
起初镇餍司负责处理江湖帮派斗争或民间重大刑事案件,后来,皇帝嫌刑事部门众多,管理混乱,干脆将登闻鼓院与检院并入镇餍司,从此,镇餍司也受理吏民申诉之状。
随椿来他们沿着荆州人贩的线索一路摸查到竹苑镇,竹苑镇的张知县是个软弱无能的草包,靠着捐官得到的官位,仗着竹苑镇地处偏僻,虽不说兴风作浪,但的确不干实事。
守在地牢外边的两个衙役是新面孔,不认得随椿来等人,抬手把人拦下,等随椿来掏出镇餍司腰牌,衙役接过检查,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后,起身放行,“大人,请”。
地牢像是常年在水里浸泡,潮湿阴冷,常年不见日照,明明四处都是高墙,却不知哪来的通风口,直直往通道灌冷风,谢然头一次来这里,被冷得直搓胳膊,“里面怎么这么冷”.
“冷吗?”,随椿来淡定走着,“等会便不冷了”。
地牢划分为七八个小区域,不到三平方的区域里平均塞了八九个犯人。他们坐着或站着,即便到了狱里,眼神还不安分地流连在随椿来等人身上。
竹苑镇人口看起并不多,随椿来也不知张县令从哪里抓来这么多作奸犯科的犯人,像把竹苑镇一半人都搞进监狱里了。
随椿来还没动作,跟在她身后的谢然便忍不了发作起来,他狠狠踹一脚围栏,把靠着围栏上的犯人震得暗骂,“再瞧一眼,小爷把你眼睛挖了”。
谢然显然气极了,铁杆被他一脚踹出一个弯弧。
随椿来微笑看着谢然,像是温柔贤惠,大方识体的闺秀,所有人以为她会柔声劝身旁的小公子,因为自古以来,女人一直扮演着劝和替男人考虑周全的角色。
下一秒。
她依旧是保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利落抽出刀来。
巡逻的狱吏听到动静,刚赶过来,便看见随椿来站在铁杆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身前蹲着的犯人。
铁杆之间的间隙被一把刀插入,最后落在那名犯人肩上,银白的刀身倒映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随椿来平静的脸上勾起笑,她长相明媚,本该是春风般和睦的笑容却让那犯人寒毛竖起,“不服气,想往他背后吐口水”,她轻声道“我看见了喔”。
“若是他衣裳上沾上一丝,你觉得,你这根舌头还留得住吗?”。
两名狱吏生怕自己当值期间惹出乱子,大步跨过来,等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后,他们板起脸什么也没说,率先甩着手中的棍子,狠狠抽他肩头一棍。
棍子不是普通木棍,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铁钉,几棍子下去,少说能带走半条命,专用来震慑不服管教的犯人。
“姜金柱,你过两日还想不想被放出去,到了牢里还给我惹事是吧”,站得较前的狱吏眼露厌恶,狠狠啐姜金柱一口。
他们早看着偷奸耍滑的老滑头不爽,姜金柱风评极差,自从他因殴打妻女,行街盗窃被人扭送到官府后,知县大人关他三个月,到牢里仍贼心不改。
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瘦弱耗子样,低眉维诺,却敢趁狱吏轮值期间逃跑,教唆偷窃其他犯人财物,不知给他们找了多少麻烦,本该一个月前出狱,却被关到现在。
姜金柱一张老脸皱的像风干的菊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抖成筛糠脖子不住伸长,他这类人,无知造成无畏,贪心自私作诱,似永不满足的嗔鬼,把周围所有人拖入深渊。
“大人,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了,我不敢了,家中还有妻女等小人养家糊口”姜金柱鼻涕眼泪一并掉落,哭喊得真真切切。
谢然虽脾气跋扈,确实被家里人保护得极好的小公子,心地善良,见姜金柱哭得凄切,像下一秒便抽搐晕过去,反思觉得自己做得过分,犹豫着劝架,“要不,算了吧,他也知道错了”。
谢然愿意算了是他的事,随椿来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姜金柱熟练程度不似第一次犯,若是他继续用下流眼神冒犯到贵女,被人打死是他活该。
可寻常女子无依无靠,遇到这种事有口难言,舆论也偏向男子,明明是受害一方,反倒得狐狸精,勾引的骂名。
谁来替她们算了?
她眼神很冷,连平日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愿维持,“姜金柱,你以为我是什么大善人吗?”,她手腕一震,姜金柱知觉得脸上突然来一下锐痛,他呆呆摸上脸颊,触到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