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2 / 2)

阿峤记事 将逾 2601 字 2024-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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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寥寥,虫声凄凄,天气说变就变,未至黄昏,天色已然暗淡。

雨滴点点飘落,不一会儿,屋顶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竟是瓢泼大雨的气势。

沈峤将一众还在院中采集草药的学子赶回屋内。

幸好,此时还未收割完的药田不多,都是特意留下供课考使用,不至于造成损失。

“沈医正,雨这么大,我们还能回去吗?”

“是啊,要是雨一直不停,岂不是都要宵禁了?”

“药园里可没有这么多空闲的屋舍,那得多少人挤一块儿啊!”

沈峤也有些头疼,来时万里晴空,众人相约城外相见,为图个简便,多是骑马或步行而来,无一人驾了马车。

现在反倒不好回去了。

雨水如九天瀑布般倾泻而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一队马蹄声由远及近,竟是直冲药园而来。

“哔——”

长长的一声哨响传出,缰绳勒紧,马声嘶鸣,在潇潇秋雨间显得如泣如诉。

学子们挤向窗边,看见停在院外的一对马车,相互对视一眼,都兴奋起来。

莫非是医令大人见他们被困在雨中,派人前来接应?

为首的马车上跳下一人,拿出拜帖递给守门人,不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大步进来,雨水顺着帽檐流下。

“在下是顺威镖局的镖头,外边的车队,是沈医正昨日与我们掌柜的商量好的。”

众学子一阵惊讶,纷纷看向沈峤,抱拳道:“医正大人竟这般周全!”

沈峤微微瞪大了眼睛,忽然若有所感,向不远处车队看去。

——矮墙之外,枯藤缠绕,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玄衣少年持剑而立。

漫天风雨中,沈峤只觉满身寒气骤然散去,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朱彦明察觉到她一瞬间的笑意,恍惚又回到了半月前的那一日,心中酸涩更甚。

沈姑娘……她在太医署里,虽也时时面上含笑,眼神却是冷淡而疏离的,他每次想逗她开心,得到的总是客气的附和。

沈峤撑伞走在最后,目送学子们一一上了马车,身上忽然一重,多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这么大的雨,邓相居然允你出门?”

沈峤微笑打趣,接过邓玄籍递来的手帕,擦去脸上雨水,到底受了寒气,轻声咳嗽几声。

邓玄籍连忙轻轻拍她脊背,又从车壁间拿出水囊,沈峤接过,竟还有余温。

“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门哪还需要向祖父报备?”

他取出早就备好的巾帕,很自然地抬起手,为沈峤擦拭被雨打湿的头发。

沈峤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顿感一阵不自在,轻轻转身躲过,垂眸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邓玄籍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但并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她。

顶着这样如桃花潭水的脉脉目光,沈峤觉得自己有些脸红,低头并不与他对视,“砰砰”的心跳声,不知是从谁的胸膛里传出。

她偏头深深吸一口气,瞧见因马车颠簸而不断摇晃的水囊,开口打破这片沉默:“这么凉的天气,又是这么远的路途,你是怎样让水还能温着?”

邓玄籍轻轻一笑,抬头望向车顶,似是在回忆什么。

“阿峤忘了?这还是你教我的。”

沈峤一愣,刚要问自己是什么时候教的,忽然灵光一现,忆起两人第一次遇到的那场刺杀。

她临时在竹筒里加了大量的石灰与水,才在瞬间让竹筒爆开,威力并不算很大,还好成功吓住了刺客。

后来在醴县,邓玄籍问起时,她没有保留,坦诚相告。

没想到他倒是记在了心上,还想到了别的用处。

邓玄籍见她想起,刚要说话,却听沈峤问道:“再过两日,太子东征,你也要回潭州了吗?”

提起离别之事,他也是心口一痛,强笑道:“本以为可以在潭州与你好好相处,没料到你这么争气,倒是先我一步成了京官。”

“京中惊才绝艳的少年郎不计其数,不知下次再见,阿峤身边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

沈峤听得好笑,却摆出一副骄矜的神态,目光盈盈地看着他:“那自然是没有了,京中乱花迷人眼,我一个小地方来的乡下丫头,如何把持得住?”

邓玄籍听得一梗,伸手去捏她脸颊,嘴上倒是陪她玩闹:“好啊,既然沈姑娘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一直讨得姑娘欢心呢?”

沈峤从上到下打量他几圈,展颜一笑:

“邓大人只需不让楚地的风吹坏了这张俊脸,就一定能在我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

皇帝那日虽说,要在三日内择定将帅出兵云州,可涉及兵家之事,绝不可草率决定。

七日之后,前往云州的主帅才终于尘埃落定,老将上官将军再执帅印;副帅,则定下了崔将军的内侄,崔芨。

沈峤摘了好几箩筐的柿子,分给四邻后还余下许多,趁这日休沐,在厨房里自己做些柿饼和柿子糕吃。

“这附近是不是住着一位姓沈的小娘子?”

门外依稀有人说话,听声音,还有些耳熟。

沈峤拉开门,门外站在两个容貌昳丽的年轻郎君,正在与金婶子说些什么。

“沈娘子!”其中一人看见她,显得很是兴奋,“你住得也太偏僻了,我和兄长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

年长些的无奈打断道:“沈医正,无约而至,是崔某失礼了。”

沈峤淡淡一笑,看向那个此前在上苑中见过的折扇少年。

“崔娘子,还未谢过当日仗义执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