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2 / 2)

阿峤记事 将逾 1987 字 2024-02-24

席地而坐的学子们接着把酒言欢,然而终究还是期盼着皇帝的到来,坐立难安。

谁敢再皇家园林里真正抛去规矩?若真有这样的人,怕也不会来此搏求功名。

沈峤拿过一盏白陶执壶,这处矮桌边只两人,她却摆出四枚酒杯,一一盛满。

邓玄籍正要问,还未开口,只见方慧禅师挥手拒绝杂役的服侍,缓步向这边走来。

“两位小友,别来无恙。”

说着,他自顾自坐下,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西域的葡萄酒,当真是好滋味。”

沈峤又替他满上,笑盈盈地道:“大师竟不守清规,还会饮酒?”

“哈哈,”方慧禅师爽朗一笑,“大悟不拘于小节,不过老和尚我倒是想知道,天子一言,可谓将沈小友推到了世人面前。这条路是正路、是歧路,都很难说,小友可后悔过?”1

沈峤并未直接回答,斟酒浅笑:“我听闻大师昔年曾随尊师跋山涉水,前往佛国译经讲道,那时四境内外都是战火纷纷,在世人看来,不也是歧路,大师又可曾后悔?”

邓玄籍颇感有趣地听这两人说话,他幼时至今见过方慧禅师数面,印象里,禅师虽平易近人,却从未向现在这般恣意。

“小友说得是,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倒是老僧一叶障目了。”2

忽然一阵豪爽的笑声从墙外传来,紧接着有人大步走来:“大师竟也会说谎,说是不胜酒力,却在这里贪杯。”

“难道是太子殿下的美酒不合大师心意?”

韩之平去而复返,目光扫过沈邓两人,并未理会,径直坐在方慧禅师身旁。

邓玄籍望着桌上的第四杯酒,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望向沈峤。

难不成她一开始就料到韩舍人也会来此?

“殿下的酒当是是边将凯旋,狂歌痛饮,老僧年事已高,浅尝几杯已是醺然;这边的酒虽也来自西域,到底少了几分烈性,倒是还可以尝尝。”

韩之平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我倒是要与高僧畅饮一回。”

沈峤与邓玄籍见状,对视一眼,就要起身告退。

韩之平挥手拦住,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

“邓明府,多年不曾闲坐长谈,何必急着走呢?”

“当年我们同在国子监,也算同窗,如今怎么都不愿一起叙叙旧?”

邓玄籍重新坐下,也微笑道:“韩舍人既出口相邀,某叨扰了。”

沈峤听他们是老相识,却又互称官职,就知二人关系最多只是点头之交,或许还有旧怨。

她一双妙目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方慧大师也只微笑着转动手中佛珠,一时无言。

韩之平饮了几盅,就失去了兴致,将酒杯倒扣,示意不必再斟。

四人凝坐许久,韩之平望着原处仍不停歇的劳工,突然开口:“生逢盛世,幸甚至哉。沈医正,你说是不是?”

沈峤心中一凛,这位韩舍人来者不善啊。

恐怕是认定了太子上书一事与她有关。

众目睽睽之下,目击者甚众。纵她否认,不信的人自然还是不信。

“自然不错,陛下即位以来,休养生息,才有今日光景。”

沈峤知道但凡涉及皇帝,总是多说多错,她答得简单,韩舍人心中揣摩一番,倒也挑不出错处。

他眸光冰冷,定定地看着沈峤:“恐怕沈医正心中不是这样想吧,要不,怎么会挑唆太子去劝谏陛下,爱惜民力呢?”

“小娘子,某可警告你一声,最好离太子远点。陛下封你个九品小官,你一个女子,这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该知足了。”

沈峤不欲与他口舌之争,邓玄籍却微微一笑,开口道:“沈医正年岁未至双十,医术不断提高,怎就不能更进一步?”

“我记得韩兄离开国子监已十年之久,做东宫通事舍人也有六载,今岁秩满,下一步要去何处高就?”

邻桌人闻言,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轻摇折扇:“这样一说,太子妃娘娘还真是铁面无私。”

韩之平脸色涨得通红,这是明晃晃地讽刺他,靠着裙带关系去做了东宫属官。

可这人既然敢以一介白身讽刺于他,自然身份不凡,定睛一看,周围多是崔家子弟。

他再争执下去,不免会涉及皇子之争,给太子带来更多麻烦。

于是只好笑笑,咽下这个暗亏。

那位摇扇公子却还不愿这样放过他,眼尾微挑,追问道:“这位兄台方才言道今为太平盛世,难道于云州生乱一无所知?我闻朝廷正在选将,依兄台来看,谁可担当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