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看了眼岭南王世子,好奇道:“肚子一开一合,这样就没事了?日后生活可会有碍?”
岭南王也竖起了耳朵,要听听沈峤会怎么说。
“伤筋动骨尚要元气大伤,何况是开腹?自然要好好养着,至于能恢复几成,还要看世子原本的底子,还有一点点天意。”
又听到“天意”两字,太子忍不住又看了沈峤一眼,莫名觉得,她就是故意来气自己。
皇帝挑了挑眉:“天意?朕的心意,算不算得上天意?”
沈峤这时候觉得,皇帝与太子真不愧是亲父子。
“陛下,您每年令户部拨款太医署,数百学子得以专心学业,听说李太医和苏太医都曾在里面或长或短修习。您的这份‘天意’,其实早就尽到了,算是……润物无声。”
“草民所说的‘天意’,是如云升雾起、潮汐涨落、雨水旱涝等难以预测之事。”
说出这一番话,沈峤不由有些脸烧,自己此时的样子,怕是像极了史书中的谄谀之臣。
皇帝也被她说得一愣,倒也不是诧异她的言语,而是有些惊奇于她的态度。
多少官员初次面圣,御前奏答,都没有这份从容镇静,谈吐自若。
真像啊……
岭南王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沈峤,他的印象里,靠谱的神医都是寡言少语的,只谈病情,不谈其他。这女子……如此巧言令色,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沈峤看了眼还在昏迷世子,麻药的药力估计早已过去,现在还不醒,应该是昏迷,还有好一阵要熬。
张医令看懂了她的想法,顶着再次触怒皇帝的风险,开口提醒:“陛下,屋内人太多,也不利于世子休息,您看……”
皇帝大手一挥,道:“留下几个太医,无关的人都出去。”
沈峤混在人群里,微微后退一步,想要留下,皇帝余光瞥见,心中想起一事,道:“你随我出来,让张医令留下。”
被皇帝点了命,顶着一堆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沈峤心里半点没有面上的淡然,飞快思索,皇帝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好在没有让她忐忑太久,皇帝向王内侍吩咐几句,屏退太子等一干人,只带几个明显带着功夫的侍者,来到一处无人的房间。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气质不凡到少年人,一个是三皇子,另一个竟是崔十一娘。
皇帝看着这对儿女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襄儿,父皇瞧着这位治了岭南王世子的民间大夫似乎有些本事,就想让她给你看看。”
沈峤就是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位自称“崔十一娘”的女子,必然是当今圣上的公主,三皇子的妹妹了。
以她出行的阵仗,宫中人不可能不知,想来皇帝与崔家都十分宠爱这位公主,才能让她借着崔家的名头出宫游玩。
三皇子也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沈峤,之前他只觉得有些面熟,现在哪里还看不出,这就是端午日那个湘水边画符卖药包的女冠。
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这才过了多久,她竟能来面圣,还要为自己的妹妹治病!
他恍惚想起,因那张符纸实在精巧可爱,自己还留了一张放在书房里,当作去过潭州的留念。
宁嘉公主轻轻一笑:“父皇竟然时常挂在心上,只是我这毛病,多少人都说了治不好。”
她话虽如此,还是款步来到沈峤面前,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将手腕递给她。
“赐座。”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沈峤感到她的手微微一压,转瞬力道卸去。
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峤深吸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凝神细听,有些疑惑,换了种手法重新诊断。
皇帝瞧着她,双手抱臂,一副放空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沈峤已经问了一些公主的饮食起居,皇帝问道:“怎么看了这么久,公主有什么不好吗?”
沈峤顿了顿,她感到公主与皇帝看似父慈女孝,可却不是同样的想法,但又实在不知二人分别是何用意,想了想,还是挑了几句实话回答。
“除了前些日子受过凉,还未完全恢复,草民医术不精,未能看出公主有何陈疾。”
沈峤明显感到公主的手指轻轻触她一下,脸上似是闪过一丝笑意。
皇帝冷哼一声,板起脸道:“张医令说你掌握了华佗神技,太医院上下无人能及,如今朕用得上你,怎么反倒推三阻四起来?”
“莫非,你觉得岭南王,比朕还需尽力讨好?”
沈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