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斋戒有来禽(2 / 2)

到紫栏街小院,柳露桃先使莲儿把方闲庭两个看门的亲兵支走喝茶,再悄悄把那伙计迎进临街楼上,远远看着街口果然有尾巴探头探脑,打开窗子把响箭发出去。

说这柳青雪,樊乐楼两人首尾连着出去,再有紫栏街响箭一发,得着信儿就往侯府来。

她这回学精了,直愣愣到方闲庭跟前说柳露桃的不是?自讨没趣。

她两步来到一道院上房书房,往里高声道:

“家公,媳妇有话说。”

门内方靖廉本不想见这个媳妇,自她来家,府中乌烟瘴气乱作一团,丫鬟小厮颇多怨言,账目也不如从前清净,可听见柳青雪在外道:

“我要告小侯爷紫栏街外室,不守妇道,私通外男。倘若侯爷不予主持,少不得要告到县府,请县府老爷清正风气。”

方靖廉一听事关侯府清誉,叫小厮天禧儿传方闲庭。

三说两不说,柳青雪再三坚持,领着气势汹汹往紫栏街捉奸。

到地方,只见门庭紧闭,问遣来看门的亲兵只说没看见,方闲庭狠狠瞪一眼柳青雪,柳青雪得意洋洋道:

“小侯爷别忙瞪眼。没看见异常?敢问两位,两刻钟前是否有丫鬟来请吃茶?”

这倒是有,不过柳青雪的问话落在方闲庭耳中,他听见的是旁的:“怎的你有娄离的眼?时时就能盯着这院子门首?谁进谁出谁吃茶,你怎的知道。”

柳青雪针锋相对:“若没有鬼,又怕谁知道?这门首面街,路过行人、街坊邻里,谁不能看见?”

两个就待吵起来,方靖廉一挥手:“且住,看过即知。”

方闲庭是一百个相信柳露桃人品,道:“看就看。”

柳青雪怒不可遏,一心想着就等你看那寅妇光身子睡别的男人,看你还硬气。当即吩咐手底下都收着声儿,先假模假式把院中前后搜一遍,没个人影。两个小丫鬟都叫到天井噤声,好戏开场,堂而皇之带人登临街的小楼。

登楼前柳青雪冲方闲庭恶狠狠道:“小侯爷敢上去看?”

她这样胸有成竹,倒有些令人有些拿不住,方闲庭狐疑道:“你究竟什么算盘,露儿呢?”

“上去看过不就知了?”柳青雪带头往楼上走。

先头在二层看见芳时,这丫头一脸惊讶:“老爷,郎君,夫人?怎的不吭一声来了?”

柳青雪只当她看门,又惊慌失措那样子,两步掇开她:“吭声还怎么逮贱人的好事,让开!”

就来到三层上卧房。

呵,有你小贱人好看。

叫你和我作对,叫你撺掇方闲庭和我离心,今日就抓你个正着,把你光着身子赶到街上,让大家伙都看看,你这身贱骨烂皮怎的就勾着人了,你——

三人各自领着人,柳青雪连规矩都不顾,也没把方靖廉让在头首,自己蹬蹬蹬上来,只见楼梯口登上来一座厚重紫檀座屏,两边沉香宝色垂幔古朴端庄,内里隐约可闻见烟气,哪里有什么欢乐排场?分明宝相庄严一间佛堂。

又听见屏风内一道女声:

“信女柳氏,作配山阳方门,奈老天不佑,外子弱冠过半,膝下无子。

“信女夙夜忧心,是以在此发愿,每夜于星月之下祝赞三光,不拘信女与府中柳氏之中,早见子息,外子门楣可续,香火绵延。

“阿弥陀佛。”

方闲庭率先回神,道:“是了,露儿素来信佛,茹素斋戒都是有的,今日就是在拜佛。”

这一下就止不住,冲柳青雪怒目而视:“来看什么?看我露儿一片诚心?不拘她与你早见子息,你听听人家的心胸!”

这边厢柳露桃装作甫听见人声,打帘子出来看,佯装吃一惊:“爷?老爷?”又看见柳青雪,瑟缩一下子,讷讷福一福,“夫人。”

又怯生生问:“未知今日来奴院中所为何事?”

方靖廉道:“无事,你忙,”又甩袖子撂一句,“不知所谓。”说罢率先走了。

柳青雪得着这句不知所谓说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反应过来,走到里间东挥西攮:“不对!那姓江的奸夫呢?我的人亲眼看见你两个从樊乐楼出来,一头扎进这楼里!”

柳露桃迷茫道:“谁?樊乐楼?奴的翠格轩虽与樊乐楼相邻,可是素无来往。又……什么奸夫?”

方闲庭搂过她,一面握住她肩臂抚慰,一面冲屏风内说:“你翻腾罢,早这句该说,今日翻完,你再别来这里。”

柳青雪掀开帘幔,露出一张怒气极盛的脸:“我不来?这里原本就是我的产业!我凭什么不能来!”

方闲庭又是恼恨又是疲惫:“既如此,你把前后四坊地价划一划,我典下就是,往后紫栏街与你再无干系。”

说罢也不稀得多说,揽着柳露桃到院内房中,好生安慰哄劝去,留柳青雪独自在小楼上,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怒火中烧,不得不灰溜溜出去。

次后柳露桃又把方闲庭劝走,说是代她去给方靖廉赔不是,怎么也是因她而起,给家里添乱,万般不能安心,方闲庭怜她懂礼识体,允诺替她说项,又说明日再来看她,她垂着脸抿着笑,说好。

方闲庭出去,柳露桃坐在榻上好一阵发呆,芳时问怎的,她遥望窗外:

“是不是终究不可得?安闲日子。”

樊玉离眼睛真毒。

本想着搅合柳青雪一个不得安宁,报一箭之仇,而后就安生过日子。如今看来,一桩连着一桩,通是没个完。

有时想想,好没意思。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