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见到她同桌陈志光那张稚嫩的脸蛋。真的好怀念啊。
她仔细打量着陈志光，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志光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面红耳赤，他偏过脸不去看她，低声重复一遍：“你超界了。”
胡静芳这时才看向自己手臂，手肘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三八线”，越到别人的桌面，她立即缩回胳膊。
【初霁：奶奶，你同桌脸为什么这么红？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听到初霁的话，胡静芳这时才想起初霁，她看看四周，没见到初霁。
初霁就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初中生版的老奶奶四处找她。
【初霁：奶奶，不用找了，你是看不到我的，但我们可以说话，你在心中和我交流就行，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胡静芳费了好一会儿理解初霁说的这番话，她在心中回答。
【胡静芳：我们这个年代和你们的年代不同。在我们这个年代，男孩女孩之间是不说话，也不敢看对方，盯着对方看会被觉得是在耍流氓。】
初霁惊叹于这个时代的保守，在我们所处的时代暗恋是“假装看不见，余光千百遍①”，她有些难以想象在这样男女授受不亲、感情被压抑到极致的时代，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天花板存在。
又想起老奶奶说的那句“盯着对方看会被觉得是在耍流氓”，她忍不住低笑一声。
【初霁：奶奶，你同桌以为你刚才在耍流氓！】
胡静芳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初霁目光扫过一整个班男生，都是统一的寸头。
【初霁：奶奶，哪个是你喜欢的男孩？】
胡静芳闻言，下意识地望向一个方向，就瞥见前桌王茹萍拿着纸团往斜前方一丢。
她蓦地瞪大眼睛，呼吸一滞。她记得就是王茹萍这一扔，把王茹萍自己和她喜欢的男孩两人的未来都给扔没了。
王茹萍的纸团本来是扔给心上人刘建民，结果丢歪扔中方信义。方信义捡起纸团，正好被刚进教室的老师抓个正着。老师揪出丢纸团的王茹萍，王茹萍为保刘建民，没有供出刘建民。
老师拎着王茹萍和方信义两人痛批一顿。在这样男女关系如此敏感的年代，给异性传纸条如此大胆行为无异于耍流氓。
两人也因此次事件声名狼藉。王茹萍被迫退学，而方信义最终也抵不过流言，退学搬家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了。
胡静芳起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一冲，在方信义俯身即将捡起纸团的一瞬间，抢先抓到了纸团。
两人指尖轻轻一碰，不由都愣住了。方信义猛地收回手。
胡静芳抬头望去，撞入方信义的目光。
两人脸上瞬间一红，各自偏过头。
这是她第一次和方信义对视，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个不停，还没来得及压下心跳，她就瞥见一轮黑影笼罩在自己头上，身后传来老师严厉的呵斥。
“在做什么呢？”
胡静芳心一提，身体一僵，她攥紧纸团。
班上同学齐刷刷地望过来。
旁边王茹萍脸色刷白地看向面前这一幕，她身体颤抖着，指尖嵌入掌心。
胡静芳缓慢转过身去，对上老师目光沉沉的眸子，她举起钢笔，“老师，我捡笔。”
老师瞥了她手中的钢笔一眼，又厉声道：“快回座位！”
“好。”胡静芳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笔走回座位。
见老师走上讲台，王茹萍才敢松口气，大概是刚才太紧张了导致缺氧，她脑袋现在晕乎乎的，浑身都有些乏力。
胡静芳看着课本，拿着笔的手还在发颤。
【胡静芳：谢谢你了，小姑娘。幸亏有你的提示，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半分钟前。
胡静芳被王茹萍丢纸团一幕吓懵了，脑袋一片空白。
【初霁：奶奶，奶奶！】
初霁连唤好几声，胡静芳这才回过神来。
【初霁：快拿起笔，过去捡起纸团！】
来不及思考，胡静芳按照初霁的要求冲了过去，捡起纸团。
她才刚拾起纸团，就听到背后传来老师魔音，她吓得浑身发麻，有些喘不过气。
【胡静芳：怎么办？老师来了！】
过去连男生都不敢看多一眼的她，现在竟要她去捡别人传的纸条，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胆大妄为举动，这着实是吓坏了她。
哪怕是多活了几十年，接受了现代文化的洗礼，如今再回到从前，回到当时的环境，她还是那个被时代枷锁禁锢住的胆小女孩。
要是被老师发现……
她不由想起王茹萍的后果，脊背一阵发凉。
【初霁：藏好纸团，慢慢转身，把笔给老师看，说你在捡笔。】
胡静芳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钢笔，她眸光一亮，原来这钢笔是这样用的。
【胡静芳：好。】
所幸事件被她蒙骗过关，她坐在座位上，攥紧纸团，眸光闪烁不定。
【初霁：奶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胡静芳余光偷瞄了一眼方信义的背影，又快速收回。
【胡静芳：想和他说句话。】
初霁闻言，蹙了下眉。
她本以为回到过去，看看年少时心动之人，做些什么是件很简单的事。
没想到会撞上看一眼都算耍流氓的时代，看一眼喜欢的人都会成为难事。
最令她头疼的是，在这种男女生互不接触的环境下，根本找不出两人独处的机会。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得用最原始的办法。
【初霁：奶奶，写纸条约他。】
胡静芳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说话都变得结巴。
【胡静芳：丢……丢纸条？】
初霁看着她涨红的脸，有些失笑。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单纯。
【初霁：嗯，但不是现在，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胡静芳暗暗松了一口气。
【胡静芳：你确定吗？】
【初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