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母上大人又一次爆发的抱怨,章诗玥明智地选择了充耳不闻。她偏头,看向之前给自己递水的人。
刚才坐下的时候母亲有介绍过,说她是婶婶的女儿,叫王思琴。那时她心思只顾着吃饭,没有细看,现在才想起来认真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有些圆润的脸,眼睛是葡萄一样的黑亮,长发又增添了点女性的柔美。然而她的皮肤又实在算不上白,妆容又似乎有些粗糙,还穿着一件并不显得好看的蓬蓬外套。
总之,是很大众化且不擅长打扮的农村女孩中常见的样子,并不好看或出挑,却又坦荡荡地显露了些朴实的光辉,使人一看便乐意袒下了心防去亲近。
章诗玥忍不住瞄了眼她的胸前。那里实在太过显眼,即使衣服裹着,也能窥见厚厚的一团。
……靠!
自己怎么会突然看人那里啊。章诗玥想,自己最近果然是颜色文看太多了。这是她备考以来纾解压力的唯一方式。
可能最近压力大看得多了,所以脑子里也塞满了杂草。
她忍不住在内心唾弃着自己。
于此同时,王思琴也正在看着她。
两家虽是堂亲,但一个在村子东一个在村子西,离得远,就连长辈之间都很少走动了,年轻一代更是几乎没了任何交集。
王思琴本来也早已忘了堂婶的小女儿长得什么样子。
但她还记得堂婶的大女儿、章诗玥的亲姐姐是多么的漂亮。那是即使放在美人云集的娱乐圈都绝对出彩的顶级美貌。
现在她终于看见了她妹妹,远没有姐姐那么令人惊艳,但无疑也是好看的。白皙瘦弱的身形和齐耳的短发相得益彰,使她看起来既文静又有满满的书卷气。
她正欣赏着,忽然听见对方为着刚才递水的事和她道谢。
“就恰好顺手的事,也没什么。”王思琴客气地笑笑,又说,“原来你是在沿海读的大学吗?难怪都不怎么能吃辣了。我也在那呆过一段时间,那儿的本地人还真的都是一点辣不能吃。”
章诗玥高兴地,“你在沿海呆过,你也是在那儿读的大学吗?”
“我,”王思琴话语犹豫了下,说,“我没读过大学。我成绩不好,当初连高中也没考上,只好交钱读了个中专,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后来又跟着丈夫一起去干工地。前年的时候,沿海有个工地缺人,我和丈夫在那儿呆了一段时间,所以才会知道那里的饮食习惯。”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章诗玥的神情有了些尴尬。
“没事。”王思琴毫不在意,又递给她一杯水,“这杯水给你吧,你要是怕辣的话,可以用水把菜上的辣椒都涮掉。”
章诗玥客气地道了谢,目光在触及到桌下的情景时又凝住了,她喊着,“妈,别喂土豆吃那个,上面还有辣椒呢!狗不能吃辣椒的。”
母亲不理她,自顾自地,“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土豆可是咱本地的狗,土生土长的,早就习惯吃辣了。再说了,土狗干嘛那么讲究。”
章诗玥狠狠蹬了一下脚,“反正就是不能吃。”
她动手,把狗嘴里塞进去的肉又扣出来。土豆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也不咬她。
“嗐,你这孩子,上面的辣椒不就一点点嘛,吃了又不会怎样,至于……”她瞥了眼女儿的手,“多脏啊,快洗手去。”
“知道,知道,马上就去洗。”章诗玥应着,又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肉,把辣椒涮干净了喂给狗吃,这才起身朝院子角落走去。那儿有个水龙头。大黄狗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餐桌上,王母还在和杨婶聊天,“玥玥都24了,谈恋爱没有啊?”
“大学时听说谈过,毕业时又分了。现在倒是单身两年了。不过我也不稀得她谈,她才刚毕业两年呢,还小。”
还小……
王思琴默默地听着堂婶的评语,她想。同样是20来岁,自己已经结婚又离婚,如果不是没有生育能力甚至还和前夫连孩子都生了出来。即便如此,母亲还在拼尽全力地,试图让自己尽快步入第二次婚姻。
而她,还可以被母亲形容还小。
因为被认为还小,所以不用着急谈恋爱,不用被父母催着赶快找个不怎么喜欢但合适的人结婚,不用被迫从一个熟悉的家被赶到另一个不熟悉的家,不用被两方的长辈亲戚催着要孩子,也不用因为生不了孩子就被丈夫嫌弃地赶出家门。
她还是自由的。
她很羡慕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