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号飞船正在返航,诺大的舱内只有两个人,即便重金属音乐开到最大,也不能完全消除太空中的那份孤独感。
“我们回去还赶得及吗?”姜姚研究着怎么吃掉飘来飘去的饺子,在第六次试图一口咬住失败后,她摆烂了。不吃了,饿死得了。
林昶羽试图诙谐一下,“赶过去被炸飞是肯定来得及的。”
“我说认真的。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姜姚把吃不到饺子的气撒在他身上,一拳锤在他胸口。
轻轻一拳,林昶羽惯性地向后退,飘飘乎如凭虚御风。“你就不担心,被自家战舰轰没了?”
“你就不能说句好……唔。”吃不到的饺子这会儿飞进了她嘴里,姜姚真香了,好吃!
——
银色的探索号撞开洁白柔软的云层,留下一道白色长尾。
“飞低点。”蒋芋说。
爆炸结束,不久前还人声鼎沸的9号废墟,终于还是恢复了一成不变的荒凉凄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向来不交好运。
楚天攸降落飞船飞行高度,不断从滚滚浓烟中穿过,极目远眺只能看到遍地灰烬,哪里有活人影子?
探索号绕着9号废墟飞了数遍后,飞船提示燃料不足。“回去了?”楚天攸不由分说调转方向准备回基地,他深知朱琳不可能有生的希望,蒋芋亦知。
“你来这边睡一觉吧,我来开。”不出声的蒋芋忽然开口道。
楚天攸二话不说让出座位,蒋芋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坐到驾驶座的蒋芋将飞船切换为手动模式,熟练操作着,当飞船穿过一团厚厚的云层,屏幕左上角一晃而过的云彩吸引了蒋芋注意。
它的形状很特别,似一位半扎起头发的女人,额前挂着细碎的斜刘海儿,朱琳做实验时时常是这般模样。
蒋芋说不清到底哪个选择更好,当下失去朱琳,她自责又内疚,可若不去这一趟,那两个凶手就要继续逍遥法外……她只恨自己没能发现朱琳的内疚如此之深。
飞船甫一到达,蒋芋就拉着楚天攸风风火火闯进了韩适办公室。
“不是说这周可以交付的吗?”韩适还在煲电话粥,对着那段的接线员大骂特骂。
“给我十分钟。”蒋芋暂时拯救了接线员于水火之中,她给楚天攸使脸色, “你讲!”
楚天攸清清嗓子,“我有两条重要信息,其一是基地的叛徒名单,其二是敌星将于下月5号发起总攻,所用到的星舰数量达上万架,全都携有毁灭性武器。”
韩适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着他们,半晌才道:“第二条信息不是什么机密。至于……名单不必告诉我。”
韩适如此冷淡的反应,蒋芋有些难以理解,“基地难道不打算有所作为吗?”
“那你说说,清剿了所有叛徒,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吗?”韩适反问。
蒋芋凝眉,冷笑道:“基地把大部分资料给我用,而你现在说我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那我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算什么?你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应对敌方的全面进攻吗?原地等死吗?”
韩适看着她,黑色瞳仁冷静得可怕,“几个月前,我还相信,至少我们能坚守下来。然而,无论是人员还是武器的损耗都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现在的问题不止是这些,更严重的是我们人心从内部已经涣散了。”
“你是基地最高领导人。”蒋芋提高了音量,提醒他,他的身份。
“我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基地,它就像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了解它。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的极限在哪里。”韩适起身,领导的魄力一下子又上来了,他不容置喙地说:“事实就是我们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从韩适站起的那一刻,蒋芋需要抬头才能仰视他,高位者的压制力让蒋芋一时语塞,“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赢不了,所以就只能原地等死吗?”
韩适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如果我们能在敌星毁灭我们之前先把他们的星球给炸了呢?”一旁同样沉默的楚天攸陡然开口问。
韩适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早就预料了,他未回复,却拿一份文件。
楚天攸接过简单扫了一眼,带着几分不确定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拟的?”
“什么东西?”蒋芋也凑过来,发现是一份人员名单,涵盖了基地所有的顶尖学者。
韩适又坐下了,“我一开始拟这份名单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你们俩。”
他说的没错,蒋芋和楚天攸的名字排在第一第二。蒋芋看的认真,名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名单里没有你?”
“我此生不会离开基地。”韩适说,最平淡的语气,却也最让人无法反驳。
楚天攸坚持道:“我还是想尝试下自己的方案。”
他不是不知道楚天攸和蒋芋的计划,只是这份险冒得太大。韩适像看孩子一样柔和的望着他们,“这份名单不会变,撤离时间也不会变,在这之前你们可以继续研究。”
“你舍不得走,谁又愿意离……”蒋芋并不认同韩适的做法,如果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走吧,这次去9号废墟是一个很好的经验,我们先回复复盘。”楚天攸出声,劝阻了她。
回到实验室的蒋芋仍心有不甘,“如果他们早就有了逃离计划,那我们先前的努力算什么呢?”
楚天攸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所以,他才不打算追究我们手里这份名单上的人。你有没有发现韩适拟的那份逃离计划完美的避开了这些人。”
蒋芋细细回忆,还真是。“……贼啊”
“在9号废墟的这次,我们只测试了改进版的武器,那点小的量威力却比我父亲当年还要猛,如果再加上你的跨空间传输技术,也许我们真的能直捣他们本部。”楚天攸顿了顿,想到9号废墟那次差点止不住的爆炸,“不过,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好爆炸范围,也许这一场爆炸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宇宙毁灭。”
“可是我们别无选择了,不是吗?”蒋芋想到那个蓄谋已久的逃离计划,“你会觉得韩适的计划是正确的吗?”
楚天攸也从来没预料到韩适早早就预备了这么一手,不过,倒像是他的风格,只在乎最终结果,中间的过程没那么重要。难怪基地先前人心涣散成那样,他也没下场整顿。“无所谓正不正确,不过是每个人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不是因为内疚,而是“我们从小在这片星球长大,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埋葬在这里,是我们的过去造就了我们。就算踏上漫长的旅途,寻找到新的家园,亲人朋友却都不在了,要怎么在孤寂漫长的余生中重新建立情感寄托?”苟全性命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于她不是。蒋芋始终觉得生就要自由随性,死也无甚可怕。
“那我们就不走。”楚天攸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韩适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哦,是吗?好的,十分钟后发射中心见。”
——
宙斯号距离母星愈来愈近了,姜姚试着打开通讯频道,信号接收中,滋滋滋电流声吵得她耳朵疼,她受不了重新关闭。决定折返回去的第二天,林昶羽就她时常这样做。
姜瑶问:“我们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