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醒悟自己犯下的是怎样不可挽回的错。
刺目的春日阳光如一道利刃在他心头劈下。
脖子外侧模糊不清的伤痕刺痛着。
在他人生最后十年时光中,他一直为此赎罪。他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忏悔,他内底依旧是个毫无怜悯的烂人。
他不过想成为她正眼看待的人。
他期望着……
有一天她能从那高高的平台上,施舍下怜悯的一眼。
……
四月连着几天都是好天气。
沈乔一早起来晒了被子,缠着奶奶要吃她做的烙饼。
她趴在厨房边上,看老人掺水和面,将切好的面团擀成长长的薄饼,洒上芝麻和白糖,贴在刷了油的锅面上……
满室都是脆香甜酥的气息。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常常趴在灶台上看大人们做饭,时间很慢很慢,安心和幸福一点一点填满心间。
真好啊,这样的感觉。
奶奶烙饼做得太多,沈乔跑上跑下端着热乎乎的烙饼分给上下层的邻居。
回来的时候,奶奶正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了窄窄的细缝,似乎正要睡着。
“奶奶?”她在老人膝盖边蹲下来。
奶奶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其实,我不是小梦。”沈乔偏着头,贴近老人掌心的温度。
“那……你是谁呢?”
“我的名字叫沈乔,乔木的乔,意思是长得高高大大可以遮风避雨的树。”
“好……”
老人没有什么反应。
她看上去真的快要睡着了,阖着双眼,一只手在自己还未解下的围兜里缓慢地摸着什么,“那以后……叫你乔乔好不好?”
她摸出了一个熟栗子,塞到她的手心里。
催促着,“吃……快吃。”
一团黑雾从头顶吞噬过来。
沈乔愣愣地看着手心消失的栗子,木然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