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拎着包子，从电梯下到医院大厅。

巨大的玻璃门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明媚，热风袭袭，出售花束的小超市氤氲出花草的香气……

这是一个普通而美好的下午。

沈乔以匿名资助的形式，在杜天的医疗账户中存下一笔治疗费。

她希望他能醒过来。

醒过来，感受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寻常午后。

醒过来，看一眼他的母亲，继续吃他爱吃的包子。

如果他想吃炸鸡，她还会再请他吃一份。

……

沈乔查到，杜天车祸就发生在顾延出国的前一天。

他身上除了车祸撞击伤，还有遭受多人殴打的痕迹。

他一个初中生半夜出现在废弃工地附近也充满了疑点。

这事不会和顾延毫无关系。

这种但凡有一丝权力和金钱都会咬向别人的疯狗，最适合他的工作就是踩一辈子缝纫机。

没等沈乔想好如何反击，顾延对她的报复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这一次对准的是她的事业。

沈乔的律师事务所共有三个合伙人。

合伙人之一的李亮学长忽然打电话给她，说是事务所效益太差，他不愿意浪费才华和她继续合作，决定独立出去。

他有哪门子才华，打官司赢不了还骚扰当事人的才华吗？

沈乔心中爆笑，她早就想找借口踢走他了，对此真是感激不尽。

只是对方走的时候，不仅带走了手里的客户人脉，还挖走了许多员工。

事务所的营收一时急速下滑。

沈乔不得不和剩下的合伙人开会，商量怎么在下季度前拉到新的投资人。

散会的时候，另一个合伙人常嘉学姐告诉她，私底下也有人找过她，不过她没有同意。

沈乔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激她的重情重义。

常嘉学姐翻了一个白眼，“他给我出的价居然比李亮还低，分明是看不起我，我呸。”

沈乔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握拳咳了几声，“……是挺过分。”

要搞垮一个小型事务所实在很简单。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乔没有拉到新的合伙人，倒是背地里流窜起公司即将倒闭的小道消息。

在人心惶惶的氛围下，剩下的员工们都偷偷找工作，陆续辞职离开。

空荡荡的律所里，充斥着大厦将倾的末日气息。

沈乔挂掉咨询电话，从桌子底下拎出一瓶矿泉水，单手拧开喝了一口。

一道白色身影在她面前坐下，她竟没有察觉。

“这是怎么了？”

颜清泽一路走进来，还以为找错了地点。

偌大事务所连灯都没开几盏，更别说员工走动的身影。

沈乔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

这会连给他泡咖啡的人都没有，无奈指了指还在工作的饮水机，“颜先生，麻烦您自己去接杯热水。”

颜清泽起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纸杯。

他将其中一杯摆在她面前，“这个天还喝冷的对身体不好。”

沈乔移开，“我喜欢喝冷水。”

颜清泽的眼皮眨动了一下，被拒绝的感觉让他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何时遇到过。

他这种人，能记住一面之缘的无名小卒才叫她稀奇。

沈乔无视他打量的目光，不客气道：“颜先生，你过来找我，应该不是真的来看借条吧？”

她翻了翻乱糟糟的抽屉，“可惜我不会魔术，变不出来没有的东西，让你失望了。”

在她的设想里，得知真相的颜清泽，他要么为心上人被夺而心痛，要么为妹妹被渣男哄骗而愤怒。

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可无论哪一个，他都不该像现在这样从容平静。

一派优雅地端着廉价纸杯，像个贵族一样坐在昏暗颓败的律所内。像是在看她出丑的姿态。

颜清泽不疾不徐吹着杯口热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他把水吹凉了却没有喝，手掌覆在桌面上，光滑如玉的手指，不适合打架也不适合受伤。

沈乔忽然醒悟到，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可能是我太需要钱了，没想到苏倚竹有你这么有钱的朋友，说不定你善心大发能帮助我呢？”她开始胡扯。

颜清泽看了看四周，仿佛在估量投资价值，最后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不帮我，我好歹是苏倚竹的好朋友，这点钱对你来说又算不了什么，九牛一毛而已！”

“有你这种朋友真是她的悲哀。”

他连表达厌恶的都挂着淡淡微笑。

最后翻出几个号码，写在便签纸上，“我有一些认识的贷款朋友，你若实在撑不住，可以联系他们。”

他一走，沈乔就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丢了出去。

她感到一阵可笑，原来她一直被偶像剧的表象设定所迷惑。

在原文中，颜清泽会为了妹妹出头跟顾延挥拳相向。

于是沈乔误以为他是个妹控，觉得这样的人会成为自己的友军。

可为什么他宠爱妹妹的方式，是明知道对方不爱妹妹的情况下，强逼顾延履行婚约，将他绑到婚礼现场呢。

这很奇怪不是吗？

即使现在，她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订婚取消的消息。

沈乔醒悟过来，妹妹不过是颜清泽的商业筹码。

她的幸福不重要。

这段商业联姻只要是对他有利，他就不会去阻止。

颜清泽根本是个精于算计，自私自利的人。

他看似和顾延截然不同，风度翩翩，待人和善，会微笑着关心身边的人。

可这并不代表他在意你，反而更映衬出他的冷漠。

这不过是他用来散发优越感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比如她这个市侩小人编出的谎话，他不是不怀疑，是压根懒得理会。

桌子一角，纸杯上方的水蒸气仍在缓缓升腾……

沈乔靠在椅背上，继续喝矿泉水。

冷水入喉，寒意蔓延向四肢，她的脑子变得分外清醒。

她不能期待两个男人为女人打起来，只有利益才能制造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