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涵将花放在陈启之的墓碑前，墓碑上照片里的陈启之笑得绚丽，穿着海蓝色的西装，系着暗红色条纹领带，陈启之不爱拍照，每次都面无表情僵硬着脸，这是少数几张捕捉到笑脸的照片，是二十岁那年提前毕业，准备出国读研前自己给他拍的，那段时间自己正喜欢摄影，这套西装是提前给他准备的二十岁生日礼物，领带的里衬还有自己用同色绣线绣的“陈启之&于涵”……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于涵拿出纸巾仔细擦过墓碑上的刻字和照片，拇指肚抚过陈启之意气风发的脸，照片是平滑的，她却感觉有些刺痛。于涵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腿已经发麻，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瓶子，倒了些在手心里洒在旁边太阳花的花骨朵上，准备转身离开，阶梯下面一个略显蹒跚的身形正拾级而上，是陈启之的妈妈……

“阿姨”于涵身体僵硬了片刻，冲着蹒跚而来的人喊了句。

章慧娴也看见了儿子墓碑前站着的人影愣了片刻轻声应了句，将带过来的篮子放下，看着擦干净的墓碑，将篮子里的水果点心拿了出来，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照片，久久没有起身。

于涵站在旁边，看着章慧娴满头的白发，鼻子发酸。

“一起走走吧”章慧娴站起身往外面走，于涵跟在后面。

“这些年，还好吗”章慧娴轻轻的声音传来。

“挺好的”于涵轻声应答。

章慧娴回头朝于涵看了过去：“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从前家里多数时间也只有我和他爸，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常觉得家里安静的吓人，启之从前也是这样度过十几年的……”

于涵静静的听着没有出声，有些走神。

章慧娴接着说：“这些年…我已经想明白了，启之的事怪不了你，从小到大我和他爸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他不像其他的富二代官二代那样，他优秀自律，我们只觉得骄傲又欣慰，也没想过太多，等到后来发现他感情淡薄，过于霸道和刚傲的时候他已经不愿意听我们的了，太骄傲了，一点都不会委婉，我们没教会他如何处理亲密关系，你们会分手大部分责任在他，” 章慧娴说得有些哽咽“十年时间，你对于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己没发现，失去以后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他一直都很独立，从小到大都是自己长大的，抑郁了，我们也没发现……我和他爸给他的关心太少了”。

于涵抬头看了看天空，“我们很长时间异地，他有项目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一两个月的联系不上……我早就应该说的。”

于涵和章慧娴走到了门口，于涵扶着她坐上了接她的车准备转身离开，章慧娴突然喊住她：“小涵，他不是故意的，他生病了，这个世界上，你是他最爱的人，他最希望你能快乐，你原谅他，也放过自己吧。”

于涵站在原地看着章慧娴远去，安静沉默，眼神空落寂寥，突然想去他们遇见的南城一中看看。

走在一中的校园里，周围的学生嬉戏打闹，青春得意，栀子花早已经谢了，操场的红色跑道上不知道哪个年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似乎是在跑步，女孩子呼喊加油，男孩子起哄……于涵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愣。顺着跑到走到主席台前，于涵看着主席台后面墙上展览框里的优秀校友介绍，第一个就是陈启之，照片里的他干净清朗，眼神锐利，于涵看了许久往主席台边上的大梧桐树走过去，这颗梧桐树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从一中还是一个小学堂时，是当时学堂的创立人种下的，见证了南城一中一百多年来的斑驳变迁，和无数少年少女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