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上学去了,林成枝正准备关大门去找人来收茶。
林振宗喊住他:“成枝,稍等!”
林振宗引另外两人往台阶上走。林成枝一看来人,大约知道是学校的老师,忙招呼着他们坐,赶忙去烧水泡茶。
陈仕文详详细细问了知夏暑假的生活。他们看着林成枝拿着水壶,逆光站在狭窄的房门口。当听到林成枝一脸自豪的说知夏姐弟三暑假如何挑茶梗赚到学费,秋茶如何帮忙时,三个大男人内心都有点心酸。
陈仕文和林伟明站在一整面奖状墙下面,抬头看着上面的表彰,终于有点意识到知夏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林成枝心里对老师印象是很威严的。他手忙脚乱泡好茶之后,生怕自己只说知夏生活的事情,让老师们觉得知夏这孩子不用功读书。于是他进知夏房间把她桌上的书本抱出来,说:“知夏这个孩子乖巧又用功,除了帮家里做事情,其他时间她都在读书。这是她的本子,老师们可以看看。”
林伟明接过来一看,赫然发现最上面玫红色书皮的书是近5年中考真题。他打开一看,里面用黑色中性笔写满了答案。试卷左上方有红色比批改的分数,每道题旁边空白处还有蓝色中性笔写满的知识要点。他突然知道了林知夏想要跳级的底气从何而来。
三个人往学校走的时候,林振宗从两人口中知道了林知夏的成绩同时也知道她跳级的打算。
面对学生的情况,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没人敢第一个开口说同意,更没人敢去承担一个孩子未来发展的后果。
林振宗想起知夏之前请他帮忙的模样,小小年纪礼数周全,又想到她那个乱七八糟的家庭。作为同宗族的乡亲,他也算是林知夏半个长辈。于是,他委婉劝到:“既然这个孩子这么说了,要不我们给她一次机会?”
知夏三个人放学到家时,炒好的秋茶全被堆在大厅里,旁边还放着个台秤和几个大秤砣。
林成枝不会看秤,也不会算数,卖茶需要知夏帮忙。他和收茶的林源生说好,等知夏放学后再来。
知夏知道秋茶价格不高,昨天桥头林永明家一斤才卖四块九。她悄悄问爷爷,林源生收茶的价格是多少。
林成枝摁住右手大拇指,伸出另外四个手指头,颇有些愁眉苦脸地说:“四块五。”
“怎么这么低?”知夏惊呼出声。
“是啊。”除此外林成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老实巴交惯了,不会讨价还价,都是别人说多少他就卖多少。这么多年来,每季茶都卖的比别人低,他都习惯了。
知夏心里有点气愤:“阿公,你确定四块五都要卖掉吗?”
林成枝点点头。不卖的话茶叶堆在家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特别占地方
知夏想起之前的计划,和林成枝商量说如果她可以卖超过四块六以上,多的就让她赚。林成枝一听能卖高一点的价格,没有不同意的,连林知夏让他留一百斤下来,他也同意了。
一家人就等着林源生过来。
林源生来时,知夏正在辅导弟弟写作业。
她听到林源生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看见他装模作样的捧起一捧茶放在鼻子上闻,边闻边说:“成枝,刚才说的四块五,我全要了,你来帮忙抬上去秤。”
林源生每次来林成枝这里收茶,价格都是他说多少就多少,十拿九稳。他颇有些自得,直接开口要称茶叶的重量。
“等一下。”林成枝还没动,林知夏就赶忙制止:“源生,这茶价差得有点多哦。”知夏微笑着说:“昨天你去永明家收四块九一斤,去我大伯母家收五块钱一斤,到我家只有四块五,太少了。”
“你们家这茶叶,四块五就很多了。”林源生被知夏拦住,不高兴的提高了语调。
知夏也不恼,她有理有据地说:“永明家的茶叶我看过了,其实比我家的茶叶是比不上的。你再仔细对比一下。他们家老枝采得多,粗茶梗很多,我们家茶梗少这样挑出来的净重就多。再说茶条,茶青老的话老叶多不容易成型,我家怕来不及采得早,茶条形状比他们好看多了。你再仔细闻闻茶香香味。”林知夏暗指他刚才闻茶叶是装模作样:“我们家每天都是太阳下山前就把茶青晒好,他们家好几天夜晚才晒青,不信你抓一把我家的茶去对比一下,绝对能闻得出来。”
这一番话倒是让林源生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林知夏趁他面色有所松动,又还没拍板定价紧接着说:“林永明家你给四块九一斤,我家比他家茶叶好,我也不要求更高的茶价。这样吧,你也同样四块九一斤,如果你给现钱的话,我们一斤四块八卖你!”
趁别人有认同感的时候掌握定价权促成成交,这点是销售基本功。毕竟做了十来年销售,知夏很有把握林源生会按照她的方案来。
虽然知夏的年纪小看起来没有说服力,但是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懂得让利,让林源生都不知道怎么拒绝。本身他就有点故意压价的意思,之前都成功了,这次被看出来了也没啥好说的。再加上都是同村的,传出去也不像样,于是同意了四块八收走。
房间里还有几袋茶,林成枝给知夏留了一袋最大的,剩下的几袋拖到客厅,总计十一袋分四次抬到了台秤上。
扣去布袋重,十一袋秋茶净重1051斤。知夏大方地又抹去了一斤,收了林源生5040元。
知夏接过现金,把手扬高,对着门口的光谨慎小心的检查每一张纸币的真假。等林源生走后,她抽出两张毛爷爷顺进自己的口袋,倒是把林成枝笑得不行,直夸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