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看看母亲又看看张达民,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玉英!”张达民兴奋地抱住玉英亲了一下,随即对何阿英嚷嚷道:“肚子饿了,快去做些好吃的来!”看他那潇洒的样子似乎父亲的去世未曾带给他一丝悲伤。
何阿英无奈地摇摇头进了厨房。
张老爷去世时未满五十九,但按照他老家的习俗,死者可在临终的岁数上加上天、地、人三岁,所以张老爷也算是寿终,丧事便办得格外热闹和隆重,光是预备的楠木棺材就价值五千元,遗体放在厅正中,用白幔遮住,白幔前的灵台上供着张老爷的遗像。孝子孝女躲在后厅守孝,张太太在帏幛后的一张藤椅上端坐着,前来吊唁的客人向死者叩完头还要烧纸钱,整个张公馆烟雾弥漫。
张公馆的院子里聚集着上百号前来吊唁的客人,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想借着办丧跟张府再增进点情分,毕竟是大户人家嘛,套套近乎总归有好处的。各种各样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其中哭得最凶猛的还属张老爷生前养的姘头、情妇,几乎都是拖儿带女的跪在张老爷灵前起不来。张老爷撒手一走,这些人今后的生活顿时没了依靠,不趁此机会闹点遗产来以后再没有机会了。可张太太心狠是出了名的,不论那些姨太太怎么闹,骂也好,装可怜也好,张太太一概不理,并且仗着自己财大气粗事先请了几个镖头大汉,把那些闹事的姨太太统统赶了出去。可怜那些姨太太也是柔弱的女人,又失了靠山,怎么斗得过正房的张太太,只好带着满腔愤怒和咒骂空手而归了。
玉英和母亲由张达民领着从后门悄悄进来,当她看到张老爷如此大的丧事阵容时顿时浮现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的凄惨,父亲正值壮年却硬是累垮了自己,死后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心里顿生无限感慨和哀怨,父亲去世许多年,她已习惯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可她还会时时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温暖宽厚的手掌,想起在父亲怀里时感受到的安全,如果父亲能陪伴自己成长,也许今天又是另一番命运。玉英深深叹了口气,此情此景让她对父亲升起浓浓的思念。
“别发呆了,我们快去祭拜父亲吧!”张达民推推玉英的胳膊,她才暮得回过神来。
三人走到灵台前,母亲替她点燃三支香插进炉里,然后让她双手合十对灵像跪地叩拜。她和张达民刚跪下去,一个恐怖的咒骂声从天而降。
“只有张家的人才能来这里吊孝,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随着声音,张太太已经气势汹汹地来到灵台前。
张达民赶紧站起来向母亲解释:“妈,这就是玉英,我们已经同居了……”
“同不同居是你们的事,只要我不承认,她别想做张家的媳妇!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一副下贱人模样,还想高攀张府,做少奶奶?白日做梦!”张太太粗暴地打断张达民。
玉英此时彻底懵了,就算她再穷再卑下,也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当着上百号人的面,被骂这么恶劣难听的话,她玉英真的是贪图了张家的财产吗?玉英此时已经气得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如果不是母亲及时来扶住她,或许下一秒就会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