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芙蓉的下场让暗中的眼睛懂得了收敛,又或是月尊女帝私自出京转移了他们的视线,接下来的几天赏容节一切正常。
收好报酬,空流霜告别花念蝶等人,一人一剑再次来到苏州城外的群山之中,算着山神娶亲的日子。
四月十四,忌嫁娶。
空流霜看着一顶红色小轿从村中出发,由村民抬着在日落时分上了山。
“一敬山神求丰年,稻穗儿沉沉看笑脸;二敬山神求平安,皮孩儿重重身康健;三敬山神求富贵,元宝儿滚滚来无回。”
抬轿的村民唱着长长的调子,在山间回荡,尖锐的尾音犹如冤魂低泣。
空流霜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沿路的树上挂着大红的灯笼,更添几分鬼魅。
“新娘出轿!”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村民们抬着轿子来到一处山洞前,放下轿子,对着洞前写着“山神”二字的石碑拜了拜,接着便见绑着双手的新娘被一个婆子从喜轿中拉了出来。
那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容貌,安安静静的被婆子推着走到了山洞前。
然后有四个壮汉抬着两个箱子,这箱中装的就是新娘的嫁妆,由村民一家一户东拼西凑而成。
只是未见当日的樵夫。
空流霜打量着那新娘,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忽然那一动不动的新娘转头看向她,明明隔着厚厚的红盖头,空流霜却觉得那人看得到自己。
心脏不听话的乱了节奏,空流霜将自己往树后藏了藏,轻轻嗅了嗅,果然,这种天下独一份的熏香味儿,只有那人才会用。
“祭品已经准备好,接下来,送新娘入山神府邸——”
身着喜服的的秦霁月往身后某处看了一眼,任由那婆子将她往前一推,然后脚下一空,向下自由坠落。
一!
二!
三!
默念三声之后,新娘腰间多了一双手臂。
空流霜将内力覆在脚下,将一身红衣的新娘抱在怀中,轻飘飘的红盖头在向上吹来的风中飘走,那双狭长的眸子带着笑意的望着她,一切都在秦霁月的意料之中。
落地之后,是软软的稻草,和用粗绳编织而成的渔网。
这大概是为了防止被束缚住双手的新娘被直接摔死。
空流霜足尖轻点,带着秦霁月落在另一边的湿滑的岩石之上。
“一一,我手疼。”
女帝在暗一没有名字之前,总是会软软的唤空流霜一声一一,后来她有了名字,女帝便唤她霜儿。
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又唤起这许久不曾听过的称呼。
空流霜垂着眸子不去看怀中之人的表情,单手扶在她的腰间,从袖子里取出匕首,小心翼翼的割断她手上的绳子,然后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伤药,细心的涂抹在秦霁月有些泛红的皮肤上。
“一一的心还是不够狠,这山神既然需要新娘,又怎么会让新娘就这样摔死呢?”
秦霁月任由空流霜将她双手的手腕都包起来,然后在空流霜收起伤药之后,双手环绕的抱住面前之人,微微弯腰任性的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再用鼻尖轻轻的蹭了蹭她的颈间动脉。
空流霜整个人僵的犹如一棵沉默的树,静静的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任由怀中之人作弄。
“一一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不开心就既不说话,又不肯看我。”
秦霁月蹭够了,这才抬起头,从她腰间挪出一只手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无处可躲:
“那我的首领大人,我命令你,看着我。”
低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之中字字清晰,早就挂在墙上的火把映着空流霜泛红的眼角。
“我已不是什么首领,陛下何必如此逼迫于我。”
一开口,空流霜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哑的厉害。
“一一,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倔的狠,而我也和从前一样,见到你这个眼神,就想让你学会服从。”
秦霁月轻轻的将她往后一推,天下第一剑客就这样轻易的撞在背后的石壁之上,束手无策。
“秦霁月,我是人,”
空流霜无力的闭上眼睛,所有人都说月尊女帝有魄力,说她心机深沉,但只有空流霜知道,秦霁月从小就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只是这个疯子给了她想要吃饱的饭,想要穿暖的衣,等空流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心。
“我自然是知道你是人,一一。”
秦霁月忽然轻轻叹息,松开手,温柔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天下第一剑客,自然没必要听我的话,你说是吗?”
空流霜终于睁开眼睛,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双犹如万丈深渊的眸子,有一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第一剑客也是陛下的百姓,自然要听陛下的。”
“哈哈哈哈~”
秦霁月静静的看了空流霜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一一,你总是能说出最正确的答案,只是我却不想听。你这么乖,我就没有理由把你抓起来,带回宫,锁在勤政殿的房梁之上,一如往昔你守着我那样。”
空流霜只觉得一颗心不上也不下,无助的握紧腰间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