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阿公骂舒坦了,他便给宋阿婆使了个眼色,宋阿婆赶忙上前阻止劝架,吆喝两声,周氏张氏就拉着宋孤昀到一边去。
“三丫头啊,你爹娘死了那么久,可你还有咱们啊,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岁数也不小了,是时候找户人家了。”张氏难得好言好语和宋孤昀说话,“我娘家那边呢,有个人就很适合你,你嫁过去,准享福。”
宋孤昀瞥她一眼,拒绝道:“我不嫁!”
张氏抄着手,摇头晃脑眼神上下打量宋孤昀:“嫁不嫁可由不得你,等过几天选定日子了,盖头一蒙,把人丢上去就行。”
周氏瞪了张氏一眼,她这么说话,就不怕这三丫头逆反,寻个机会跑了?
“嗨呀,三丫头你别急着拒绝啊,那人家里条件好着呢,爹娘都不在,你嫁过去了还不用伺候公婆,过去给人生下个一儿半女就行。那人看着老实,是个会疼人的,你嫁过去是去享福的,可不比在家里,还得天天下地干活。”
宋孤昀冷笑:“我干活我乐意,我种自己的地,我爹娘的地我还没分着呢,我凭什么要嫁出去,把地让给你们?”
周氏张氏偷偷交换一个眼神,什么情况,这三丫头竟然知道分家产了,难不成她已经知道县里传来的女人可分家产的消息了?
宋孤昀虽然被打了一巴掌,疼得不行,但此时却一点也不想露怯,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是不是等着分我爹娘的地,做梦吧,我就算是嫁出去了,我也会撺掇我那口子把我爹娘的地抢到手,到时候,你看他还老不老实。”
宋孤昀反正撕破脸了,她就要趁这个机会和宋家断干净。只是可惜,光有地契,恐怕还不够她独立生活。
周氏和张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张氏叉腰嘲讽:“你还想分家产?你一个女娃还想分你爹娘的家产?且不说你爹娘有没有地,就说你这女娃的身份,这自古以来啊,女子都是要外嫁的,家里的房和地都是给儿子的,就算你爹娘死了留下点什么东西给你,那也分不到你手上,你一个女娃子,你爹娘下葬那会儿都还是我家承耀和你大哥承祖去抬棺,你都没资格给爹娘下葬,还能有资格分家产?”
张氏给宋孤昀一顿损,可周氏却没有贸然开口。自古以来女子不能分家产是常态,可她听自家承祖说,大燕新律令,女子可立户可分家产,三丫头能不能分还真不好说。不过三丫头的爹娘也没家产可以分给她,她们宋家人这么多口人,还没分家,所有的房和地都该是宋阿公的,只要宋阿公不松口,谁都别想分到东西。
谈婚事时让周氏张氏来,现在谈分家了,宋阿公就来了,开口便是:“三丫头你一个女娃子,还想分地,痴心妄想呢。”
宋孤昀冷笑道:“我又不分你们的地,我就分我爹娘的地,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你们是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宋孤昀并不清楚这个大燕的继承法,她虽听说古代女子不能继承家产,但眼下她有地契,就多一分底气,再不济和宋家人掰扯两下,不说全部把地拿回来,至少能分到一半吧。
宋阿公一愣,气得那是眉毛倒竖,已经有些花白的胡子更是发颤:“这地都是老子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闹分家,我就让你一抔土都分不到,让你分出去饿死,去要饭!”
宋孤昀没有着急亮出地契的底牌,免得被宋家人硬抢。
宋孤昀可不是什么十几岁的丫头,虽然挨了一顿打,可心里半点不怵。而且还梗着脖子和宋家人据理力争,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闹死闹活的泼妇样。
宋家人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宋家老两口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女子分家产分地的事,这三丫头要闹分家,只会把自己分出去饿死。
宋家男人们都不怎么在乎,可周氏张氏这两妯娌有些担心。她们可是知道的,新律令下来了,女子可以分家产,万一宋孤昀真能分到地咋整?
两妯娌私下商量的时候,张氏笑话周氏:“大嫂啊,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她三丫头能分家产,和公爹愿不愿意分那是两回事,她能分只是一个资格,但实际上房和地给谁都看公爹自己。”
周氏一听,又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秀才,以后公爹少不得给她们老大家多分点地,只要不被三丫头抢走,她还能给自己两个女儿争点嫁妆。
宋家老两口知道老二家有地,但她们不知道女子可以分家产的新律令。周氏知道新律令,但不知道老二家有地可以分。两拨人就因为没有互通有无,做出了让她们后悔万分的决定。
宋孤昀的二姐送她出门,满脸不在乎:“回去吧,她们今晚都不会再找你了。”
宋二姐是周氏的二女儿,老大家为了拼一个儿子,连生两个女儿,大姐已经定了人家,二姐比宋孤昀大,但是因为早些年和村里某个男人走得近,名声不太好,一直没寻到好人家。
在原主的印象里,宋二姐和原主关系还算不错,小时候两人还会一起玩,长大后反倒没那么亲密了。
宋二姐把宋孤昀往外推,还顺手往她怀里塞了个馒头。
宋孤昀疑惑抬头,宋二姐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吧。”
宋孤昀嘴角抽动:“谢谢姐。”
宋二姐翻了个白眼:“一家人谢个屁,赶紧回去,把你那地契藏好。”
宋孤昀心里一咯噔,刚要掩饰,却见宋二姐直接把门关上了。
二姐知道她在撒谎?但既然宋二姐都开口提醒了,想来应该不会给宋家人告状。
宋孤昀没想到,宋家还是有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