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旁人的事宋孤昀是不想管的,但一想到江曦和她一样惨,而且还给了自己一碗水。看江曦那样子,这一碗水似乎也来之不易。
宋孤昀叹了口气,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宋家人吃完午饭,见宋孤昀在大树下偷懒,骂骂咧咧地催她干活。宋孤昀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走向田里。
此时正是需要犁地的时候,村里能犁地的黑水牛不多,都是富农和地主家的,如果要借,一天得五六十文。更别说此时正是农忙时分,几头牛主家都留着自己用,还不乐意借呢。故宋家的田,都是自己犁地,费力得很。
当日光变得不再耀眼,隐隐透露出一丝微红。农家人的一天便这样结束了,剩下的活就该明天来干,宋家人也打算收拾东西回家了。
宋孤昀走在最后,手里提的东西却不少,比宋家人慢了几步,宋家人也没管她。
站直身子,四下张望,果不其然,宋孤昀看见了还在大树下坐着的江曦。依旧是抱着双膝的样子,仿佛从中午起她就没换过姿势,像座雕塑一样。
宋孤昀手里都是农具,一跑起来就乒乓作响。
听见声音,江曦抬头一看,见是宋孤昀,眼里浮现一丝疑惑。
江曦是知道宋孤昀的,但仅知道这是宋家的三丫头。
两人没太多交集,刚才隔壁赵婶看江曦可怜,给了她一碗水喝。江曦很渴,但她并不想喝水,有时候觉得,渴死了也好,这世间并不值得她活着。
但见宋孤昀去找宋家要水要饭都没要到,怪可怜的,反正自己也不喝,索性把水给了宋孤昀。本以为两人的交集到此为止,没想到宋孤昀日落时又来找她了。
江曦不太爱搭理人,性子木讷又冷漠,想起他人说自己是天煞孤星克夫命,也许还真是。
宋孤昀嘴角扯出一抹笑:“江姐姐,我听说你这几天没地儿去,要不要来我家借宿几天?”
江曦不爱说话,她本想回绝。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居高临下却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宋孤昀,一脸真诚中还带着一丝腼腆,江曦听见自己的嘴巴先于大脑回答:“她们说我是天煞孤星,你不怕吗?”
宋孤昀嘴巴一撇:“巧了,我也是。”
江曦一愣,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好像双亲已逝,也曾被诟病说是她克死了父母。
宋孤昀难得见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子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笑着摆手:“开玩笑的,什么天煞孤星都不过是她们嫉妒你、陷害你的借口罢了。走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去我家歇息几天。”
说着,宋孤昀放下农具,伸出一只手想拉江曦。
江曦看着这只因为常年干活变得粗糙的手,下意识地搭上自己的手。当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跟在了宋孤昀身后一步之距。
宋孤昀把人拉起来后就松了手,毕竟她还得两手拿农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曦,发现江曦走路有些虚弱,但也没落下太远距离。
两人离宋家人有一段距离,就算正常说话前面的人也是听不见的。宋孤昀回头小声说:“我先说好啊,我家可能有点破,条件不太好,你别介意啊。”
江曦摇头:“没事,你能收留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回到宋家,隔壁已经飘出柴火的香气,而小柴房的两人面面相觑。这柴房狭窄不说,除了一张床,一张破烂木桌,连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江曦总算知道为什么宋孤昀要提前让她别介意,这屋子比叫花子住的城隍庙也就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宋孤昀赶紧装模作样扫了几下床铺:“家里就一张床,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江曦摇头:“没事。”
连大树底下、墙根外都睡过,她哪里还会纠结和人挤着睡的事。再说了,以前在江家,她也没有自己单独的一张床。
那个小她几岁的弟弟来到江家后,她便和弟弟一起睡,每日要照顾弟弟穿衣,要跟在弟弟身后,免得他摔着了。明明是她后娘的孩子,却要她每天照顾。
屋里也没张坐的椅子,宋孤昀拉着江曦坐在床边,闻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味,肚子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咕噜”声。
宋孤昀叹了口气,真是一口饭难倒英雌。隔壁人这么多,去偷馒头也不现实,干脆去地里“摘”点野菜好了。
江曦似乎是看出了宋孤昀的窘迫,也猜到了宋孤昀在宋家的待遇可能没比她在江家好多少。只见江曦从身后背着的行囊里抽出一张饼子,递到了宋孤昀面前。
宋孤昀惊讶地看着她:“你有吃的啊?”
江曦点头:“嗯,赵婶偷偷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