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2 / 2)

过关山 封藏 2210 字 2024-02-24

他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整日除了练武都少喝酒了。

谢文邺低低笑了两声,执起手边的羽箭干脆搭在弦上,费了些力气稍微拉开,指尖一松,长箭穿过院子,箭头刺入半分,落在箭靶最左侧。

见此,他叹了口气摇头说:“老了。”

两人并未进行下一轮的较量,赵或把弓箭放回原处,道:“舅父心中装有千万事,扰了心思被耽误罢了。”

谢文邺仍旧爱不释手执着弓箭,道:“你既有此觉悟,便知晓我心中所盼,清楚当下时局。”

说着提步朝屋外走去,赵或跟在身后一并站在廊下,透过珠帘看着雪景消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赵或用默然回应他的话,是以此番前来皆因母后的提醒,若非如此,也许他对于上门拜访一事,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们心知赵或不愿前来谢府的原因,数年前,他偶然知晓母后蓄意利用开始,他对谢府的感情逐渐发生改变。

随父征战也让他和谢家愈发疏离。

谢文邺对赵或的教导未曾倦怠,比起皇帝的培养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或清楚谢家费尽心血,用尽毕生所学,目的想要他撑着世家,让谢家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屹立不倒。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魏都,自请出征,历经胜败磨练终于等来成名的机会。

他带着数千名辎重兵排兵布阵,营救危在旦夕的魏军,带着吞山啸和攀越将敌军斩于马下,从此在军营中立足,得了能号兵上阵的军令,再也不必忍气吞声,备受冷眼阿谀奉承,彻彻底底血洗令人嘲弄的前耻。

赵或知道带着军功回京,难免于被世家高捧,被寄予厚望,但他能对身外名利置若罔闻,因为他上战场的目的,是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挣脱谢家对自己的操控。

如今看来,他做到了,但达到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如同谢文邺此时所言,“到现在你也该明白了,世家绝非是能任人轻而易举撼动。”

是的,赵或还是小看了世家派。

他沉吟片刻后笑了声,道:“舅父从前常言砥砺前行,如今我有功在身也算有所进步,我堂堂一介武将,在这文官中也算争了个鹤立鸡群,在我看来就足够了。”

谢文邺并未责怪他的奇谈怪论,反倒偏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若只为了鹤立鸡群,不必上战场也能做到。”

赵或觉得他的眼神中有几分古怪,忍不住问道:“还请舅父点明一二。”

谢文邺回想数月前谢长清手舞足蹈讲述之事,转头看向银装素裹的院子,道:“凭你被沈幸仁扇的那一耳光,就足够了。”

一旁的赵或顿时语塞,半晌不知该作何狡辩,想不到他在沙场上洗清了耻辱,回到魏都又添一桩耻事。

算了,他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

迟早把沈凭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举手挠了挠眉心掩饰尴尬,谢文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朝他问道:“那你现在折腾够了吗?”

如果还不够,他仍旧会带着世家继续等。

赵或沉吟片刻后道:“孩儿定不会辜负母后和舅父的期待。”

如若他想要的,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谢文邺将弓箭握在手中负在身后,两人听着脚下的水滴声各怀心思。

他今日推去祈福的安排,留在府中只为等着赵或前来,他用一副同写的字画,用短短数句话告诉对方,他赵或是和世家同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哪怕不和赵抑明争,世家也会暗抢。

因为世家只会扶持对他们有利之人,直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即使如今的赵或不打算反目成仇,甚至还做着支持赵抑的举动。

他渐渐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孩子,看不懂赵或所作所为的真假,才不得不以此点醒一番。

谢文邺理了理袖口,收拢被风吹掀的衣袍,外头寒风刺骨,赵或见状想要开口提醒回屋,书房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回了书房,赵或反手将门拉上,转身给暖炉添了些炭火,敲门的管事放轻脚步来到谢文邺跟前。

管事躬身行礼后,用余光看了眼背对他们的赵或。

谢文邺颔首表示不必避嫌。

管事禀报道:“老爷,秘书监传来消息,秘书令沈大人前去越州途中遇刺。”

一块黑炭在赵或手中没夹稳,骤然掉落在炭火中,刹那在暖炉四周溅起火苗。

谢文邺和管事听见动静时转头看去,只见赵或漫不经心捣鼓着暖炉的炭火,如同局外人似的,对他们所谈之事充耳不闻。

赵或压下心中的思绪,双手不断互搓取暖,堂堂九尺男儿,看着比另外两位长者还要怕冷。

殊不知是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