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经营了五六年，老板不仅手脚麻利，味道也是一绝，不多会烤串炒粉就都上齐了，周围五米内都四溢着食物的香味。

余沉渊吃饭时总是细嚼慢咽，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食欲，但有一种奇异的赏心悦目。当然，看久了有副作用，会对食物慢慢丧失兴趣，偏偏陆玖书就很喜欢看，因为十分有助于她的减肥大业。

今天大概是消耗过大，陆玖书顾不得欣赏，匀速消灭了一盘炒粉后开始心安理得对付一根烤鸡翅。余沉渊还在慢条斯理地扒拉剩下的半盘炒粉，她总觉着老板“偏心”，看她瘦一点就给她多加了料，不然怎么一直吃一直不见底？

就在陆玖书鸡翅都啃了一半的时候，余沉渊的手机响了。

她掏手机的速度可比吃饭快多了，陆玖书才抬起头，那边都已经接起来了，“喂，汪鸣？”

陆玖书只隐约听见“监控”“别墅”几个词，然后余沉渊就对着电话说：“好，今天就这样吧，你也不用回局里了。”

一个电话的功夫，剩下的半个鸡翅也啃完了，陆玖书嘬着手指头问：“什么情况？”

余沉渊抽了张纸巾给她：“汪鸣他们在贾正兵家里找到了几个摄像头，但很不幸，上个月就坏了，门口倒是有个好的，拍下了昨晚进出的人员，大概有七个人，三男四女，不过晚上灯光太暗，都看不清脸，刚才通过车牌号三辆车的车主都找到了。”

陆玖书拿起烤串的手一顿：“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抓来连夜突审啊。”

余沉渊提起筷子又放下：“有两个人现在联系不上，另一个说在外地，今晚赶不回来，明天自己来警局报道。”

“鬼话连篇。”陆玖书翻了个白眼，烤串的诱惑力顿时减半，她转头冲小摊车大喊：“老板娘，来瓶冰啤酒！”

余沉渊没阻止，也阻止不了，皱着眉看陆玖书表演吹瓶绝活，但这次一口气只喝了三分之一，陆玖书就停下了，大概是刚刚吃饱了的缘故。

大多数人喝啤酒都会打嗝，大老爷们不在乎，对女孩子来说多少有点影响形象。但陆玖书丝毫不担心，因为她有个特异功能，二氧化碳进了她的嘴就跟光合作用一样，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余沉渊却不认为这是什么优点，世上的事往往福祸相依，所以她觉得这可能是导致陆玖书酒品奇差的原因。

陆玖书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的声响不轻不重，然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某种发泄的释放。

余沉渊递了根她最喜欢的烤鱿鱼过去，抛砖引玉地提了句：“今晚要不早点结束吧，反正一晚上也看不完，一会你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昨晚就没睡好。”

陆玖书有气无力地咬了一小口：“有时候我挺羡慕你这种状态，独自生活上班，没人管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用顾忌这个那个。诶，你说我这种心态在别人看来是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余沉渊重新提起筷子，虽然她已经饱了，但不能浪费粮食是她的原则，然后抛出个中心重点：“又被你爸妈唠叨了？”

陆玖书含糊地嗯了一声：“原本这周末打算给我介绍相亲，还好因祸得福。”忽然她眼睛一亮，“小渊，不然下次你陪我一起回家吃饭吧，免得我爸妈总惦记你。”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她打的什么馊主意，余沉渊眼皮都不抬地说：“别想拉我下水，要不然你就跟你爸妈出柜得了。”

陆玖书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那不行，就我爸那脾气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余沉渊本想说那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男人结婚吧，转念一想，就着一口鸡蛋炒粉咽了下去。

平时两人闲聊的时候不多，余沉渊这个人非常公私分明，下了班就闭口不提公事，埋头干自己的去了。两人兴趣爱好又大相径庭，所以很难玩到一块去，聊起感情方面的事就更少了。

这次时机凑巧赶上了趟，陆玖书一下就来了兴致，把话题丢给了好战友：“别老说我了，说说你吧，从十年前认识起，我就没见你找过对象，不然今天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余沉渊轻轻打了个饱嗝，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坨粉十分纠结，她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可能不喜欢人。”

陆玖书没被她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吓到，只是撇了撇嘴：“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找吧，当心年纪大了，到时候连帮你吃一口粉的人都找不到。”

余沉渊“不太理解”：“吃不完就下一顿，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帮忙吃？”

陆玖书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继续浪费口舌，于是换了个角度：“那等你老了，床都下不来，身边总要有个人相互照顾吧？”

余沉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说“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陆玖书忽然想起什么，说：“诶，对了，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当年发生那件案子的时候，你说她去了台湾求学，这都十年了，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清楚。”余沉渊微微摇头，“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陆玖书开玩笑地说：“其实我一直怀疑，这些年她是不是畏罪潜逃，因为她走的时间太凑巧了，就在案发当晚。”

余沉渊的脑海里瞬间冒出几个字眼，“2000年”，“走私杀人案”，以及当年新闻报纸的红色大标题——“嫌疑人竟是警校在读学生！？”

余沉渊把最后一口粉扒拉进嘴里，细嚼慢咽之后才悠悠地说：“人是我杀的，现场那么多警察都看到了，不过……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只有你相信我是正当防卫，还一直帮我找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这你就不懂了吧。”陆玖书一挑眉，有点得意的小骄傲，“这叫女人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