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他人即深渊 澜野 2375 字 2024-02-24

【2010年】

七月的清晨,江府市迎着第一缕晨曦正式踏入漫长的炎炎夏日,蝉鸣伴随着江边工地上的轰隆声奏起了属于劳动人民的交响曲。

工人们围上汗巾,戴上安全帽,陆续开启了与“热死人的鬼天气”做斗争的一天。

各种嘈杂声中,挖掘机正挥舞着它孔武有力的“手臂”,凿开夹杂着大小山石的坚硬土地,然后像是忽然熄了火,戛然而止,悬停在一个挖了一米多深的大坑上方。

操作室的小门推开,下来一个年轻小伙,他走上前朝挖斗里望了一眼,脚步随之停下,过了半分钟他好像看清了什么,脸上瞬间爬满恐惧,扭头就跑,一边大声叫喊工头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工地四周就拉起了警戒线,工人们围城一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区派出所所长顶着满头大汗来到现场,警戒线边一个维护秩序的民警小跑过来,一边低声交代案发经过,一边领着他走向那架事发的挖掘机,来到坑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想蹲下去看个清楚,奈何肚子上的衬衣绷的太紧,只能双手撑在膝盖上尽量往前凑。

挖斗里的泥土中零零散散戳出几根白骨,像是刚长出来的小笋尖,斗牙边缘挂着半截撕裂的布料,再往坑里看,潮湿的土地下露出一点穿着裤子的下半截身子,感情这倒霉蛋是被挖掘机给拦腰斩断了。

“看样子死了有些年头了。”他收回视线,拿手绢抹了把下巴的汗水,询问身边的民警,“法医来了没?”

“刚到。”

警戒线外,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正从警车上下来,提着大小工具箱往这边小跑过来。

所长朝法医组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位置在哪,然后一边往旁边的树荫底下走,一边跟警员嘱咐:“让他们先做个初步勘查,我去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接起,所长立即堆起笑脸,淌下的汗水都夹进了褶子里,“不好意思啊吴局,大清早的就扰您清梦,不过这事我一定得通知您一声……诶,就是江边那块地,今早挖出了一具尸骨……没有坟头儿,我在现场呢,都看过了,埋了快两米深,棺材板儿都没有……诶,一会儿法医那边有发现,我再跟您汇报,不过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这案子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市局。”

“哎,还能是哪块地。”所长眯眼望向工地上那块大字招牌,笑容苦涩,“江工集团的地呗,要不然我哪敢麻烦您老。”

挂了电话,所长收了收下滑的裤腰,看向正在忙碌的几名法医,叹了口气:“还好,只是一具白骨。”

江府市公安局,墙上的挂钟正走向九点整,还差一秒。

一只脚正在此时分毫不差的踏进了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大门,陆玖书比出一个胜利的握拳,快步走向一张靠窗的办公桌,完全不顾及桌子主人的死亡凝视,一手捏着衣领扇风,另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悲催的发现——这是一杯刚泡的,热腾腾的茶。

在历经了堪比唐僧取经还要煎熬的过程,陆玖书终于找到了就在脚边的垃圾桶,没等嘴里的温度降下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指责对方:“余沉渊,你有什么毛病,大夏天喝这种东西!?”

全程隔岸观火的余警官慢吞吞撩起眼皮,今天的陆玖书没穿时髦小短裤,但把长发烫成了微卷,在墨守成规人人都谨遵纪律的警队里,彰示着一种死不服气的叛逆。刑侦大队长的沉稳和三十二岁的成熟好像都跟她不沾边儿,整天青春靓丽的不行。

余沉渊指了指挂钟,面无表情地说:“陆队,我们上班时间是八点半,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

办公室里一众同事默契的找了个适合遮挡自己的角度,装模作样捂嘴偷笑。因为他们都知道,陆玖书要吃瘪了,在辩论这件事上没有人可以赢过他们的余队,整个刑侦队加起来都不行。

没想到陆玖书有了新的杀手锏,她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我跟吴局事先打过招呼了,个别情况允许我迟到半小时,你们大家都看见了,我刚进门的时候正好九点。”

那群正拿早餐当赌注的同事察觉事情不对,难道今天陆队终于要扬眉吐气一回?

下一秒余沉渊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起身从陆玖书手里拿回自己的茶杯,嫌弃的瞥了一眼,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刑侦队的考勤归我管。”

尘埃落定。

陆玖书登时俏脸煞白,同事们接收到这个信号纷纷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只有一个叫汪鸣的新进警员愁眉苦脸。

他凑到同属刑侦一队的女警付青远身边,小声问:“咱们陆队就一次没赢过?”

付青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同情他的钱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陆玖书自认倒霉,唉声叹气拿了水杯正要去门边的饮水机接水,就见余沉渊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看什么呢?”

楼底下停着一辆油光锃亮的别克商务车,余沉渊皱了皱眉:“这车有点眼熟。”

每次陆玖书从她脸上看到这种细微表情,心底就不自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然后很快应验了,余沉渊说出了答案:“好像是江工集团的车。”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有跑腿的把她俩喊去了局长办公室。

两人还没走远,门边就探出七八个脑袋,付青远小声嘀咕:“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同事附和:“天降神兵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回站在陆女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