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你好像做了让我吃惊的事。”
东篁紫竹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沿着红木桌边划过,而后攀上江月辞所坐的椅背,在离她脖颈几厘米处停住。
江月辞不语,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猜东篁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又或许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解释那天的私心。
好在今天的东篁耐心还够。
“爆炸案现场那个嫌疑人,是你签的字,是你放掉的。”
他十分好心地出声提醒,甚至弯下腰,凑近江月辞嘴边去等她的回答。
“......她是捉风人,可能知道一些地下的事,把她留在调查局只会对我们不利。”
听到这个解释,东篁带着夸张的恍悟表情点点头,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换了个问题。
“我让你去的那家咖啡馆,怎么样?”
“您让我查的人查到了,他的背后确实还有别人。但具体的,还没问出来。”
“是没问出来,还是不想问?”
东篁极小幅度地抬了抬眼,屋内光线在这个角度下被他灰蓝的瞳色吞得一干二净。那镶着金边的帽檐正好定在江月辞眼前,逼得她习惯性屏住了呼吸。
“因为,是她,对不对?”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江月辞却感到了确切的警报信号,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应该完全承认自己的所思所想,但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显然比沉默更来得危险。
“我以为,您留下我是为了问出外调查的事......”
一只手猛地发力扼断了江月辞还没出口的话。突然的窒息在半秒内夺去本该进入胸腔的氧气,被掌控和死亡气息是无论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恐惧。
幸好她早有预料,在被从椅子上拖起的瞬间反抓住死死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同时感受到那因用力而鼓起的青筋是怎样被藏在皮革下。
“你动的那些个手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东篁把手中身体狠狠砸上桌沿,“之前听说管理部报告丢了个信号存储器,你说,这是他们监管不力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腰间急剧的疼痛火烧火燎蔓延上背,江月辞在窒息引起的充血和耳鸣声中狠命压下血气,甚至分了点精力去保持着脸上表情的稳定。
“......我以为洞穴那次你就收到警告了,看来是没有?”
缺氧后的30秒内会最先感到耳鸣、头晕,然后看见重影、尝到气管烧灼后的血腥味道,最后是肢体抽筋和思维停转,被求生和求死的本能夺去意识,最后眼前会变成一片淡红的雾,直至陷入黑暗。
在重重嗡鸣间捕捉到这句话的江月辞下意识在心里苦笑看来自己还能再撑几十秒,随后却是在几乎失去意识的迷蒙中反应出了这句话的所指:为什么当时山洞突然震动,为什么夏眠的沙蜥突然暴走?是东篁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想致他们一行人于死地......
“......还有山洞里的信号屏蔽,手脚挺干净,是你做的吧?为了拷贝原始数据,不惜让搜查队和垒区断联。”
东篁感知到掌中那具躯体开始脱力,终于大度松了手,任凭她顺着桌子往下栽倒在地,砸进一地碎玻璃之中。
“这次你害死了6个人,感觉怎么样?我嘛,是向来不介意牺牲掉几个人来达成目的的,那你呢?”
注视着脚下那个蜷着身体捂住嗓子咳嗽的身体,东篁紫竹宛如无辜的旁观者,俯身轻声问:
“你也是吗?”
*
“95号患者林墨,请前往311号房间就诊。”
电子叫号声在空旷走道中响出回音,在播报到第二遍时,几个坐在椅子上、站在绿植边的“患者”突然对视一眼,戒备着摸上了腰后,往311号诊室缓步走去。
与光滑地面摩擦的轮子吱吱滚动,笨重的清洁车不急不缓靠着一侧墙推动向前。佝偻着背的女人从水桶沿上取下抹布,开始擦电梯旁瓷砖上的污渍。
林墨侧头看了眼钟,秒针稳步转动,扬至左上角。
她心中默数着秒数,向右佯装蹒跚两步,轻轻抬手用指关节敲亮了电梯按键。
“这里没有!”
“没有。”
“守着吧,等他们情况。”
电梯显示板的数字在下一秒跳成了“4”。
就在那几人正要回身经过清洁车时,厕所内突然传出一个说着话的女声,隔着门板,那声音听着模糊不清,瞬间诱引着他们撞开厕所门——
“......少许盐,翻炒盛出,一道美味的炒面就做好了......”
“草,我们被那个女的耍了!”
“叮——”的电梯音在撞门声下显得尤其微弱,林墨拉下帽子遮住脸,一边为自己的通讯器默哀,一边忍着疼抬脚迈进电梯。
电梯门不疾不徐匀速合上,等到它完全闭合时林墨匆匆按下紧急对讲:
“怎么回事啊?这电梯刚才在晃,能不能先锁停啊?靠右的那部,对......你们赶紧找人上来看看!”
如果管理员没有中计,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林墨的手指带着轻微颤抖,悬在“1楼”的按钮上。
“在晃?你等下我马上叫人,你先......”
对面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在林墨头上炸起。未及抬头,她突觉眼前一黑,随后便是重物砸地的声音在轿厢内响起。
“喂!你那边怎么了?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