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人终于停下笔,他才试探着喊了声“上校”。
他终于抬起头,瞟了面前那人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只阴沉沉一抬,士兵就被生生吓得闭了嘴。
“真名,查到了吗?”
士兵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吐出了个两字的名字。
“把门带上。”男人一个字也不多说,只是让士兵退出门外。
空荡的屋子里只余东篁一人,军装上的银色金属领章静默着反出冷光。他换了支墨水笔,在新的一页上落下字迹。
“呵,倒也算好久不见了。”
笔尖轻轻点下,鲜红在素纸上洇开一朵。
*
安静让人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慢,一路上又都是一成不变的坎坷岩石,厚重的空气在枯燥中缓缓凝结。可能是为了打破压抑的气氛,李清欢故意拖慢了脚步,和林墨走近了些距离悄悄说话。
“那个,你觉得江组长和陆少校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来?”李清欢压着声音,眼睛心虚瞟向前方被八卦着的两个对象。
“可能突然收到了黄蜂群的预警?”林墨接过话头,“他们独调组权限很高吧,也许会收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听了林墨的猜测,李清欢换上一幅神秘兮兮的表情说:“这事儿,我倒觉得和地下那边有关系。”
“地下”两个字一出来,林墨就嗅到了可打探的味道。
自那次物种暴/乱,中央垒区成为人类最后的庇护所之后,最高行政处对地下城的建设就提上了日程。研究院、安全管理部、医药总部,等高级部门都陆续转移到了地下,这其中也包括了林墨父母去世前所在的环境调查部。
这正是她这次来此的目的。
“地下?”林墨故意装作不知,“独调组不是独立于各部门之外拥有最高权限吗?怎么会和地下扯上关系?”
“说是这么说,但你想啊,独调组两年前刚成立的时候,人都是从各部门东拼西凑出来的,组长还是个空降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没有地下的人在管?这次他们来,说不定是地下哪位的意思!”
李清欢越说越激动,注意到自己声音不自觉变响才顿了顿,“我听说独调组是如今安全管理部的东篁上校在当年以个人名义组织的队伍,意图其实是私下拉一批人为自己办事。结果这事儿被行政总长知道了,没有解散小组,反而给了名号和最高权力......可能是想把独调组抬到明面上架空。”
“但是呢,”李清欢低头附到林墨耳边,“独调组直到今天实质上还是在为那位上校服务的,传闻是因为那个江组长......”
“好了!大家在这里休息吧!”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警告,一声命令把李清欢的话打断。
林墨循声望去,把注意力落到周围,才发现他们已在说话间到达了一处略空旷的地界。这里的洞壁不再是杂乱突起的岩石,而是像真正意义上的地洞一样,形成了个自然的空旷洞穴。众人接连放下背包,陆霖掰开几根照明棒往地上四散一滚,圈出了一块亮堂的区域。
既然江月辞的话打断了林墨的查探,她只能暂时把未被解答的疑惑压进心里,和大家挑了地方坐下稍作休息。
洞穴里安静了一阵子。
众人从早八点到现在一路都没好好休息,现下都是饿的不行。看大家纷纷拿出干粮吃起来,林墨也跟着拆了包饼干。
“大家暂时休息一下,但是注意点食水的用量,能省则省。”
正绕着周围做检查的陆少校提声喊话道。另一边的江月辞则单手扯开了包新绷带,咬着一头熟练地为自己做包扎。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李清欢抓着机会提问,“车子没了,咱们之后怎么回去啊?”
这个之前被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终于被挑明,林墨心里也是一沉。是啊,他们现在是安全了,任务安排也回到正轨,可是车子毁了,洞口炸了,他们拿到记录仪后该怎么回去呢?
“先联系下安全管理部吧,让垒区派救援队来。”
刘队长从包里拿出通讯器,熟练按下一串数字——虽然出事的几率不大,但每月这么多队伍要出垒区,偶尔也确实会发生类似的意外情况,一般都会直接联系待命的救援队。
通讯器绿光闪烁,半晌忽得灭了。
刘队长上手敲了几下,那不争气的装置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陆霖和严副队也相继拿出自己的机器,却只得到了一样的杂音。
“没信号?这不可能啊?这里是放置记录仪的地方怎么会不在基站覆盖范围内?”
“不是基站问题。下洞前我们的车载系统还能工作。”
陆霖皱着眉,说完这句话后看向身边众人。
“怎么办?先找垒道送他们回去?我们的食物撑不到监管中心的被动响应。”
“没必要,”江月辞冷冷开口,“我们的行动不需要基站信号,食物有三天的量就够了。我知道路,拿完就走。”
“太危险了,没有信号我们所有监测和预警功能都用不了,真出问题了谁来负责?”
“我会负责。”江月辞看向刘队长。
“你负责?你能负什么责!”
身上还带着血的陈欣突然自角落站起,却被方才一直靠在阴影里没出声的平头扒住肩膀。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平头横着眼瞟了她一眼,“这是你第几期任务?第二期,还是第三期?知道任务赏金是多少吗?还是让我帮你回忆下完不成任务的后果是什么?”
陈欣一时间脸色发白。她跟着姐姐出过的任务不算少,能背出《幸存者法案》的补充内容。她知道就算最简单的调查任务,只要队长不发话,就没有半途放弃的余地。
“现在是下午两点。因为路线偏移我们需要走的路会比计划的更长,所以现在就出发。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能拿到东西进垒道,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就已经能在家里数贡献点了。”
陆霖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勉强冲淡了沉重的气氛。照明棒在地上幽幽发着绿光,在众人沉默前进的脚步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