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现在更偏向扮演一个九号半的角色。”布兰科注意到了卡卡这时候的选择，对方选择回撤到后腰线之前的位置来接球，这给了皮尔洛更多的容错空间。“安切洛蒂的这个阵型，球员年龄偏大，一部分人有体力问题。前场很多时候是靠他来做决定——卡卡既然选择回撤，那么西多夫就可以等着和因扎吉一起突破了。”
皮尔洛佯装向左传球，卡里克没有动，不过他的小心翼翼也没能阻止皮尔洛，一看这个假动作没骗到人，这个中场大师立刻左右脚一拨，把球在双脚之间来回一碰，皮球就从卡里克大张的腿间滚过去，再被卡卡顺势带走。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成功传球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唯一的困难就在把球送进球门的过程。
在布兰科的视角里，卡卡现在有三个选择。自己带球，传球给卡福，或者传球给西多夫。在这三个选项里，他认为第一个最可靠，卡卡得和西多夫一起为因扎吉拉扯防线——这样才能应付内斯塔和费迪南德对锋线的骚扰。
他对场上局势的判断和场上的球员同步了。卡卡果然选择自己带球，他用了一个改变重心的假动作，来防他的奥谢没料到这是假的，成功被骗得失去了平衡。
埃弗拉盯着卡福，内斯塔和费迪南德看着因扎吉和西多夫，内维尔如果也很容易地被卡卡甩掉，那么米兰有可能进球。
“加里.内维尔有时候对这种跑得快的球员不太在行。”解说委婉地说，“一旦被变速甩掉，他就不可能再追上对方。所以他可能会……”犯规。
他没说出来那个词，因为内维尔在这时候没有犯糊涂。实际上，他选择了更无赖的方式，背着手，用身体挡在卡卡面前，封锁了对方能够直塞的最好方向，这是个能够恶心球员、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却不会吃牌的手段——效果也非常明显，卡卡必须要快速换一个人传球，比如交给左侧上来的扬库洛夫斯基。
“我记得内维尔的累积黄牌数量没有两张。呃，我不是在针对他，但是你知道的，一个一向在黄牌数量不告急的前提下很难学会谨慎的球员在今天突然变得……可靠了？那总是会让人有点奇怪的。”
解说纳闷极了，内维尔在他心里大概一直是一个有点鲁莽的家伙。布兰科心里也有点意外，他和内维尔没有做过很长时间的队友，但也知道对方不是一个很有策略的人……英国佬都这样。
没有犯规当然是正确的。一个脑子正常的前场球员，都会在和后卫身体接触的时候做好倒地的准备。内维尔不吃牌，也就避免了让米兰拿到前场任意球的可能性。
扬库洛夫斯基所在的那边是曼联布防最重的方向，所以这个球很快就被匆忙回撤过来的奥谢联合费迪南德一起截断。曼联的后卫把球敲回给他们的门将，范德萨为了避免被因扎吉找机会，选择自己往前开大脚。
“我必须要说，这是我有点费解的部分。”布兰科迟疑地说，“曼联的年轻人都非常能跑，而且速度都很快，安切洛蒂应该安排他平时的那种踢法，而不是想着和对手踢对攻。”
就像解说在开场说的那样，安切洛蒂“通常使用保守的踢法”。现在他们踢球的样子可不算保守。布兰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舆论和有这么多球迷在现场支持的关系，让安切洛蒂改变了战术。
米兰的防线……对比前几年确实老化太多。卡福回防的速度不够快，很快就被埃弗拉甩在身后。为他补位的加图索无法在他缺席的前提下回到自己的位置，因此只能让安布罗西尼过来防守——看得出来他们确实不希望让罗纳尔多接球，这些球员的防守意志非常坚定，皮尔洛甚至尝试和斯科尔斯争顶……他们俩谁也没能拿到球，球越过他们的头顶，落点在更靠后的位置。
“看罗纳尔多的位置！他也许可以追到球——米兰的后防线很稳固，他们不会被拉开空隙……”
罗纳尔多在追球，米兰的后卫在范德萨开大脚的时候就飞速回撤到了大禁区前沿。与此同时，卡卡也在回撤，一红一白两个飞速奔跑的影子让球场的气氛变得激烈了——前者先赶到落点，卡卡落后一步，只能挥手示意加图索和他一起把罗纳尔多挤出界抢回球权。
米兰的四个后卫站位很合理，在卡卡即将就位的前提下，布兰科认为克里斯蒂亚诺很难通过拉扯防线给其他队友找到空当。没等他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葡萄牙人已经当机立断地再次加速，他抢在卡卡就位之前跑到边线，率先面对加图索的封锁。
“罗纳尔多在一秒钟以内给自己选定了突破口。”布兰科脱口而出——作为一个准教练，他意识到他用了那个最像教练的思维去考虑问题，而没有用最接近球员的思路去考虑问题：既然无法拉扯空隙，那就只能强行突破。
加图索是一个扫荡型球员——虽然脚法很一般，但是在贴身逼抢和拦截方面没得说。罗纳尔多既然选择了从这个位置突破，那就肯定考虑到了加图索的长处。他不会让自己和他贴身！
在加图索距离他只有一码左右的时候。罗纳尔多突然转身，变成了背对球门的姿势。这让跑过来的加图索的位置从他的前面变到了侧面——米兰的后腰略微有些措手不及，布兰科看见他第一时间伸出了手，显然他的本能反应是让他拦下这个突然玩花样的小子，不管这最终是什么花样，都肯定不是好事。
罗纳尔多在背对球门的时候就开始用右脚拉球，皮球在他脚底下踩着，加图索的手扒拉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没有非常强烈地甩掉这支影响平衡的手，而是顺势转身，把身体朝向旋转了一百多度，把球顺利地在身后旋转一圈，成功拉到前方——罗纳尔多再次加速，加图索拉他袖子的手指被挣脱了。
布兰科听见电视台的解说骂了一句脏话。
“去他妈的！”解说激动地喊，“加图索的边路被突破了，罗纳尔多内切！奥多试图过来最后拦截——时间不够！别该死的传球，别传球！直接射门，迪达拦不住你的球！”
加图索被突破，奥多只能移动位置，来帮自己的队友填补空隙，这样一来，米兰的两个中后卫的位置必定有空缺。布兰科觉得这个球传球或者不传都有机会——私心里他认为克里斯蒂亚诺会直接射门。
“别传球！”
解说还在嚷嚷，罗纳尔多可能听到了他的祈祷，他没有传球，实际上，他骤然停了球——这个猝不及防的停止让直接倒地，用身体挡球的迪达显得非常滑稽，演播室里还没来得及评价，罗纳尔多再一挑球，皮球避开了奥多伸出来的腿，飞过迪达趴着的身体，撞向了和他扑救位置完全相反的死角。
布兰科在比赛开始以前的预言完成了一半，罗纳尔多进了第一个球。
法国人暂时没空理会他的搭档的欣喜，因为他看到米兰的球员快速从自己家的球门里捞出了皮球，然后快速回到了中场——这一个球没有摧毁他们。
他还看到马尔蒂尼开始对后防线做手势，卡福在和加图索说话，卡卡在和皮尔洛交流……这一个球似乎什么也没改变，比赛才刚刚开始似的。
“这只是个开始。”他听见自己在说话，“米兰要反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就是昨天吃完饭到今天的奋斗成果，好几天不写我都有点忘了写的啥了，首回合的部分应该要再写两章
第338章 爱上罗纳尔多338
如果布兰科在球场上, 那么他就能发现坐在演播室里通常不会被摄像头记录的东西——在曼联进球之后，西看台旁边坐着的那些红黑军团的球迷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挤在一起，挥舞起了手里的球衣, 好像在这里的每个球迷都拥有好几件不同球员的衣服, 他们现在正举着因扎吉的球衣——寄希望于他们的前锋为他们扳平比分。
所以克里斯蒂亚诺在看到那个球被对手快速带回中圈的时候并不惊讶, 就和那些球迷的反应一致, 一个进球不至于让球员崩溃, 虽然这次他们没有内斯塔，在防线上的漏洞比从前更多。但偏偏就是这种“不够厉害”的前提，才容易让这些球员团结起来。
他们会不会开始转变思路踢防反？他不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安切洛蒂这赛季基本上都在使用防守反击的战术来赢球。今天选择和曼联踢对攻，其实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但是米兰接下来开球后的跑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西多夫首先回传给安布罗西尼, 卡卡在第一时间往前跑，他们的后腰和后防线开始做球, 克里斯蒂亚诺没关注现在球在谁脚下，他很清楚现在的所有传递都是在为往前传所做的铺垫，卡卡的跑位已经说明了这些人依然想踢对攻。
他不免想到刚刚那个进球之后, 对手互相说话的场景——也许他们那会商量了一点什么东西。
会是哪一边呢？
之前是因为他不在，和他对位的卡福才找到了一个好机会往前带。现在他打定主意不去中间补位，那么卡福就不可能再有相似的突破口。曼联在边路有优势——虽然今天另一个踢边锋的不是吉格斯, 但是卡里克在防守端的作用也够用了。
米兰的优势在于中路人员密集, 克里斯蒂亚诺自我提醒不能忽视中路, 即使对手看上去很像是想让边后卫把球带过去突破, 他们的球队大脑也不会改变。
卡卡现在已经过了中线, 皮尔洛还在中圈靠后的位置，如果他们要传球, 那将会是一个精准度要求非常高的长传。
……在这种时候，克里斯蒂亚诺感觉皮尔洛大概能成功。而如果要考虑他成功以后的路线，那就有太多可能性了。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跟着对手的节奏行动，不管你跟上得多么及时，做跟随的那一方总是要慢一步的——他下意识想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于是伸手示意古蒂往后撤，让西班牙人和奥谢一起去盯防皮尔洛，和斯科尔斯组成三角站位去防守，希望以此逼迫米兰从边路走。
如果让卡福带球，那么克里斯蒂亚诺有让卡福受到压力往后回传的信心——如果让扬库洛夫斯基带球，那么那条路也能在边后卫跑进危险区域之前及时断球。不管是哪一边，都远比中路更好。
不过他的对手没有让他如愿以偿。
安布罗西尼从马尔蒂尼脚下拿球，他们在古蒂后撤的一瞬间就选择提速，让全队整体前压，这个瞬息之间的默契决策让曼联的中场混乱了一秒钟，也就恰好是这一秒钟，米兰的左后卫准时启动，他和安布罗西尼交替跑位，只不过用了两脚传递，就顺利过掉了卡里克。斯科尔斯和往前跑的皮尔洛之间被迫拉开了一段距离，曼联即将成型的那个三角形就这么被破坏了。
既然曼联针对皮尔洛构筑的防线没那么紧密，那么米兰就没有理由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从边路进攻，克里斯蒂亚诺本能感觉不妙，他立即调转方向，往卡卡的方向跑。
葡萄牙人的反应很快，却没有皮球飞的速度快。皮尔洛身边存在空隙的时候，球总是会找到他。那个被罗纳尔多感觉“要求很精准的长传”果不其然地成功了——横跨半个球场，从米兰的半场起飞，像长了眼睛似的，找到了和球同步启动的卡卡。
如果卡卡往前带，或者传球给因扎吉，那么里奥和桑德罗应该可以拦住球。他在快速回防的空隙里抽空想，这个球和你没关系，因为你知道你不可能追上它。
理智上，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追不到，但是内心里他仍然想尝试一下。他暗自希望卡卡传球给因扎吉或者西多夫，然后那两个被重重盯防的家伙会不得不把球交给别人。只有传递的次数够多，时间耽误得够久，他才有机会回到自己家的禁区防守。只要范德萨在第一次把球扑出去，那么在他就位之后，第二落点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抢到再补射了——
卡卡确实传球了，但却是往边路传的。
那个球的传球对象不是他希望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他没注意到的对象——扬库洛夫斯基在克里斯蒂亚诺没注意的时候已经从另一条边路直接插到了肋部。他拿到自己队友的传球，和上前来断他球的内维尔碰在一起，皮球从他和内维尔中间滚走，再被西多夫用脚后跟蹬给了因扎吉。
克里斯蒂亚诺没看到那个球是怎么进的，总之范德萨第一次把它扑了出去——没等他松口气，那个没有被门将抱在怀里的皮球又重新在一堆人的脚下来回转移，等他再次找到球的时候，它已经出现在了球网里面，正在球门里面缓慢滚动。
……
他打心眼里希望这个球没成功，比如因为越位等等的问题被边裁叫停，但是裁判已经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口哨。“哔——”的声音让克里斯蒂亚诺慢慢停下脚步，他是前场速度最快的，现在也不过才回防到大禁区边缘。
米兰在传球的选择上没耽误时间，所以即使范德萨第一次挽救了球队，对手依然有二次补射的机会，并且他们把握住了。
真该死……
悬空的记分牌从1-0变成了1-1，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了正在被拥抱的米兰边后卫。那是刚才被他忽视的位置。
他立刻反思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关注了卡卡，那个球也确实往中路传了……但是他没注意到边路，忽略了扬库洛夫斯基作为转移球权的支点起到的用处。米兰在前场投入的进攻人数和防守人数保持了一致，让这些人最终在混战里找到了补射的机会。
曼联被边路进攻性不如自己的对手利用边路反击成功，对他来说，这就像一个巨大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脸上。
在心理素质之外，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自己必须重新考虑战术的部分。
在比赛的时候，你没有机会后悔，他强迫自己忘掉这个球。然后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利用米兰的弱点。
动动脑子，他想，你知道他们弱点在哪的。
“别浪费机会”是安切洛蒂在开场的时候对球员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用到场的球迷鼓舞了队员，也考虑了几个不常见的取巧战术——他自我感觉这是一个主教练暂时能做的全部了，其他的一切只能看他们的发挥程度。
现在看来，他们在利用战术进球方面暂时保证了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他早就告诉过自己的球员，他们今天和曼联的比赛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去踢球——防守反击被暂时摒弃了，除非他们领先，不然他不会重新采用这个战术。
踢对攻是最能鼓动球员和球迷情绪的方式，情绪又是绝佳的动力。所以安切洛蒂勇敢地让他们踢对攻。虽然他们的阵容在边路的强度不如对手，但是如果利用人数密集的中路，充分让皮尔洛和卡卡的组合发挥作用，最终让边路为最前端的前锋做球——那么米兰也不是不可能在边路占到便宜。
这确实是非常理想化的计策，因为这个办法不会在第二次起作用，曼联一旦发现他们的对手在边路尝试找机会，那么那两个边前卫就一定会活跃在边翼——罗纳尔多和卡里克现在已经够活跃了——所以米兰必须一击即中地取得成绩。必须一开始使用就成功进球，不然就会白白浪费这个办法。
当然了，没人能说这种理想化的方案一定得成功。但是……对手的粗心是会递减的。
安切洛蒂一直推动的策略在这会给了他回报，这些有了球迷鼓励的球员一心一意想要赢，凭借着坚定的决心和意志，他的球员完美地执行了这个天马行空的战术，并且成功地取得了进球。
“谢天谢地。”克莱门特说，“平局是件好事——这样我们就有客场进球了。”
客场进球在淘汰赛足够关键，只要扳平比分，就已经达成了安切洛蒂的目的。不能再次使用这个方法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惜——他的目光划过看台上的那些球迷，他们正在呼唤在场边庆祝的西多夫，每个人看上去都非常雀跃，这个进球让他们很兴奋。
但是主教练先生没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就像曼联的一个进球无法摧毁米兰一样，扳平比分对曼联来说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看看那些聚在一起说话的球员，他们很明显在重振旗鼓，在为下一次进攻动脑子。
一看到对手在打坏主意，安切洛蒂立刻就想做点什么。
“保罗！”
他叫来他的队长。
“我希望你和马西莫换一个站位。”他对马尔蒂尼这么说，奥多和卡福的组合让他感觉不够稳健，马尔蒂尼现在虽然没有奥多的速度快，但是他可以在卡福没有回防到位的时候帮补位的加图索擦屁股。“我需要你和马科斯配合，你们给罗纳尔多找点麻烦！既然曼联的优势在边路，他们肯定不可能放弃这个突破口，也许是在下一波，也或许是在下下一波——你们必须随时做好准备。”
如果没做好准备，让罗纳尔多从边路突破，那结果就只能是被曼联进球。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马尔蒂尼明白这个言下之意。安切洛蒂看着他的队长点点头，然后回到场上。这次主教练没去看马尔蒂尼和奥多的交流过程，他在关注罗纳尔多和弗格森两个人的反应，希望看看他们在米兰进了球以后是什么想法：前者刚刚结束了一次场上会议，示意围绕着他的队友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者嚼着口香糖坐在替补席，在他们结束以后还招手让内维尔过去——罗纳尔多在球场上开会可能不是弗格森授意的。
没有人因为刚才那个中场混乱造成的漏人发脾气，安切洛蒂稍微有点失望，眼看着裁判宣布继续比赛，他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中场。
重新开球后的三分钟，米兰的主教练就大致体验到了那些人刚刚在球场上交流的内容。
曼联第一波的进攻来自埃弗拉。边后卫先生在左翼突破到西多夫和加图索之间的位置，然后他不再往前，而是往右边卡里克的方向传球——他们又放弃了走地面球传递，选择让自己的锋线和米兰的后卫争夺制空权。
英超的球队一向以速度和效率著称。当这个典型的英式442开始启动，用他们以前喜欢的长传冲吊来保证自己的边锋一定会在米兰的半场拿球，真正实现“两翼齐飞”，米兰的链式防守就开始显得左支右绌了。
被他吩咐要给罗纳尔多找麻烦的卡福和马尔蒂尼暂时没派上用场，因为曼联一开始没走那条边路。
卡里克正处于一个全能型中场的巅峰期，身强力壮，他和安布罗西尼在身体对抗上相比甚至更胜一筹，当他们同时起跳，卡里克的样子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他比安布罗西尼稍微跳高了一截，然后胸膛挤压在了后者的头上——皮尔洛伸手抗议他压人犯规，球权又再次还给了米兰。
变成平局之后，对手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文明”了，球权刚刚在安布罗西尼脚下刚呆了两秒钟，内维尔就直接过来放铲，曼联的队长在这种时候体现了他们英国佬平时的野蛮做法：高高地伸出鞋钉横向铲球，虽然目标瞄准着皮球本身，但是这个姿势已经在明牌逼迫别人提前收腿。
安布罗西尼不敢当赌徒。
裁判警告了内维尔的危险动作，但毕竟这个铲球很干净，没有拖泥带水，所以他没有给黄牌。皮球再次被卡里克收回去，他把球回传给费迪南德。安切洛蒂听见克莱门特重重地叹了口气。
“曼联开始从边路进攻了。”克莱门特皱着眉头，那两个边锋的位置往前，其中一个中锋开始回撤，“他们的边锋过半场之前不拿球，然后在中场线附近长传，也许是想让中锋做支点，这像是想要用头球去禁区附近抽奖……如果后防线一直这么收缩，我们会很难防球门两边的头球。”
安切洛蒂担心的事情成真，但他发现没有罗纳尔多的那条边也一样糟糕——这也是他的的无奈之处。在两名边后卫还年轻、可以快速跑动补位的时候，圣诞树阵型的防守是让卡福和马尔蒂尼把身位提前到后腰的位置，在最后一条防线以前就构筑一条坚不可摧的宽阔围栏，在这里就地反抢，对手甚至不能突破到最后就会被断球。
而在他们的边后卫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问题以后，安切洛蒂就让马尔蒂尼转到了中后卫的位置，在边路安排攻守属性不如他，但是体力更充沛的球员——不过在缺兵少将的今年，主教练没有任何选项，如果他有别的选择，他不会让这些球员现在只能依靠收缩防线这么的方式等待机会。
这些前提都说明了米兰在防线上的问题，他们无法和英式球队比拼速度。安切洛蒂不知道应该遗憾曼联反应快，还是为刚刚他们抓住了那个机会感到庆幸。
“太快了。”他轻声评价，他们的对手又传了一次球，这次马尔蒂尼提前判断出了传球对象，他提前来到这个高空球的落点，谁都能看出他接这个球很勉强——但他还是想办法挤开了位置更好的斯科尔斯，强行把球踢往了对手的半场。
皮球是去找卡卡的。或者说，传球的人希望它能找到卡卡——但是史密斯已经接替了古蒂的位置，自从马尔蒂尼跑过去抢落点后，他就找到了换位置的机会，他回撤得很深，得以顺利插入卡卡和马尔蒂尼的连线，把球截断，蹬给了稍慢一步的奥谢。
因扎吉不想坐以待毙，他在圣诞树的尖端，跑位总游弋在奥谢附近——没等他从奥谢脚下抢球，后者又把它回传给了内斯塔，意大利后卫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站位，最后又选择在原地送高空球。那个球的力量很足，落点看上去可不在在中间……
卡卡瞬间动了起来。
当他开始回撤的时候，通常说明曼联跑得最快的人也开始行动了。
那个还在空中的球仍然没有落地，罗纳尔多、古蒂和卡里克正在往禁区冲刺，安切洛蒂感觉那个球可能会在罗纳尔多和古蒂之间被接住——葡萄牙人已经有段时间不负责接这种后场来的球了，他更多时候是用次一档的速度在边路找机会，等到拿球的前锋控住球给他后再寻求突破的机会。现在他重操旧业，那个跑动的速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米兰的第一道防线对他来说形同虚设，西多夫总不可能在他无球的时候对他做什么。
“只有卡卡的速度跟得上他们。”克莱门特在安切洛蒂身边小声说，“这可不太好，卡尔洛——除了把球铲掉，他拦不住那些家伙长传。”
安切洛蒂想到了曼联的第一个进球，彼时也是卡卡和罗纳尔多抢球，然后卡卡希望和加图索一起抢回球权——他们在罗纳尔多的主动出击下错过了那个机会。
罗纳尔多为什么要这样来第二次？他应该清楚相同的手段不会两次起作用。而且卡福没参与进攻，他和马尔蒂尼足够让他没法在边路找机会。
联想到那个球是怎么传出来的，米兰的主教练唰地离开了替补席。他快步走到指挥区，卡福和马尔蒂尼如他所愿地去找罗纳尔多的麻烦，葡萄牙小子压根没想在他们之间玩什么花样，脚后跟一磕就开始变速。
速度永远是最朴实可靠的手段，但是，虽然罗纳尔多很快，马尔蒂尼依然封锁了他往内切的路线——卡福则是把他往边路挤，眼看着即将到底线他也没有把球传出来，安切洛蒂不禁在想为什么。
罗纳尔多在想什么？他费解极了，难道想用一个零度角射门进球？那明明不符合逻辑……
但这是个疯小子！他又这么想。
让安切洛蒂感到棘手的地方在于他无法预判一个疯子会干什么。罗纳尔多即将跑到底线——现在防线最前端的人分别是：卡福、罗纳尔多、马尔蒂尼、奥多以及冲到边路的古蒂……拜托，那个中锋什么时候去边路了？
古蒂高高地举起了他的手。
下一秒，安切洛蒂知道罗纳尔多想干什么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自己射门，在古蒂就位以后，他的右腿绷紧，左腿发力，内脚背接触到皮球的边缘，那个球的弧线就像一根躺在禁区里的香蕉，绕过他身边的两个后卫，绕过伸脚铲球的奥多，准确地找到了他希望找的那个家伙。
西班牙人抬脚射门。
这一瞬间，安切洛蒂的心往下一坠。那个势大力沉的球撞进球网的同时，他看到了在替补席上的弗格森。
苏格兰人看着他，然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首回合就写完了！
大概后天更（写不完）
第339章 爱上罗纳尔多339
曼联重新取得领先, 进了球的何塞.古铁雷斯选择跑到距离西看台最近的区域去庆祝——然后得到了球迷的掌声。
克里斯蒂亚诺悄悄去观察他对手的反应，在己方扳平，对手很快又进球的情况下，人是很容易感到挫败的。
“所以, 那不是一个头球。”他听见了对手怨气十足的抱怨, 那声音太美妙了。“看上去很像——但其实是地面球。我搞不懂这是不是灵光一闪, 或者说这其实是有预谋的？”
当然不是灵光一闪。他想, 这完全是心理博弈。我不是看到了那个空隙才改变主意的, 而是最开始就打算让那里出现一个空隙——后防线的才能通常是平衡的。马尔蒂尼拦下高空球的动作有些勉强，那就说明奥多在头球防守上一定有过人之处，在这种平衡下，地面球是更好的选项。
罗纳尔多清楚这一点，不过他没有那么和平地说这些话, 而是选择用另一种话术告诉他的队友：我们才是边路强势的那一方，对手利用我们强势的部分进了我们一个球。这是一种挑衅, 我们必须要用相似的办法还击。米兰一向在头球上很有自信，那我们就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进头球——比如从边路进攻，逼迫他们分散站位, 然后最终用地面球传球。让他们丧失对头球和地面球的准确判断。
米兰的后防线都是弹跳力不错的高个子，大部分情况可以应付头球。克里斯蒂亚诺在这种时候认为他们需要用对手擅长的部分让对手感到迷糊——这也是球场心里战的一部分。他不希望米兰觉得自己赢了。既然米兰在边路上占到了便宜，那么曼联也必须在空中扳回一局。
安切洛蒂虽然没有亲自指挥他的后防线分散, 但是他们的球员会根据场上情况自我调整——爵士通常把这种自我调整称为：太过于有自我意识的坏处。
“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 毕竟我们看上去确实很像是要进头球。”
西班牙人已经享受够了掌声, 他美滋滋地走到克里斯蒂亚诺身边, 指了指正在发脾气的奥多。他负责防守古蒂, 这个进球明显让他很挫败。
马西莫.奥多狠狠踢了草坪一脚——他的位置其实并不惹人注意，随时关注球场的球迷们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这个泄愤的动作。
罗纳尔多对奥多一点也不陌生, 曾经在这场半决赛上，奥多在边后卫的位置给他带来了非常多的麻烦，直到很多年之后依然被媒体津津乐道——现在看到对手在那里发脾气，他第一反应是奥多在自己不那么擅长的中后卫位位置上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以及他的方法的确有效，成功让一个擅长高空球防守的球员对此判断失误，陷入了自我责备的漩涡。
“可以理解，我传球给你的时候他在你附近。”克里斯蒂亚诺遮着嘴型，这容易得出人意料。他了解奥多的心理：“如果是我，我也会考虑我是不是能破坏这个传球，”
“不可能被破坏——那个传球的质量太高了，就算他们的站位没那么分散，也很难挡住，除非他最后把我铲在地上。”古蒂非常公平地说，“但如果他铲了我，那就是个点球——我们的点球成功率挺高的。”
在他们讨论的间隙，葡萄牙人注意到马尔蒂尼在去安抚奥多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的某根神经立刻跳动了一下，然后他不动声色地保持脑袋的方向，假装自己只是在欣赏看台。
这是个好消息，他在心里暗暗想，如果有人开始不耐烦，那就意味着他在的那个部分会开始犯错。奥多和马尔蒂尼的组合是米兰后防线唯一能形成防守三角的部分，他的作用至关重要。只要他连续犯错，那么曼联很容易就会进球。
不止罗纳尔多清楚奥多的作用，除了马尔蒂尼，后防线的其他人在队长过去之后也跟到了奥多旁边，他们搭着那家伙的肩膀，额头抵着额头，这简单快速的安抚让奥多最终耸了耸肩，然后和他们互相击掌，像是又恢复了正常。
“其他人的耐心比我想象的多。”克里斯蒂亚诺若有所思地说，“我很好奇这能保持多久。”
拜托，别保持太久，他真心实意地想——可是祈祷米兰就这么垮掉简直就是做梦。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他们不会放弃的”。
“一整场？我们不会遇到很多冲动过头的傻瓜，罗尼。”斯科尔斯拿着水瓶走了过来，“通常情况下，冲动的前提是有疯狂的底气……你要理解这赛季的米兰是一支不受球迷青睐的队伍——他们没有冲动的筹码，为了让自己重新得到这些信任，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是的，米兰要重新赢得球迷的信任。罗纳尔多当然很清楚这个队伍想干什么，曾经的历史都写着呢。他们不是凭借着高超技巧赢的，他们是凭借着团结和精神力量走到最后的。如果想赢这支球队，最彻底的方法就是从心理上摧毁他们——偏偏这不容易。
“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赢家。”古蒂接过瓶子，也给自己灌了点水，然后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太在乎对手有没有耐心——不如想想看我们之后要怎么做吧，克里斯。虽然我觉得这话不需要由我来说……但是我承认米兰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感觉领先一个球不够，真神奇。我们虽然领先，但我依然觉得情势不够明了。”他比划了一下，“他们太理智了……我不太习惯。”
的确，对手的态度能让他们感觉到这还没完。领先一个球根本不算什么。
“你当然得在乎他们有没有耐心，何塞。”克里斯蒂亚诺说，“你觉得局势不清晰是因为他们一直表现得很冷静。”
“除了马西莫.奥多。”古蒂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提起了那个被他们看到的后卫的名字。“这是第一个我观察到有情绪波动的家伙——至少这能够让我知道他们不是机器人了。”
“情绪波动”这个词闪电般地击中了罗纳尔多的心，就像斯科尔斯说的，米兰会为了重新获得信任付出一切努力。他们的决心会坚如磐石。在这种前提下，奥多刚刚表现出来的急躁就是个水滴石穿的契机。他已经开始自我责备了，如果再从他身边漏一个球。这份自责很快就会变成自我怀疑，丧失自信是心理溃败的起点。为什么这不能像弄倒多米诺骨牌一样简单？
——我得抓住机会。克里斯蒂亚诺这么想，或者制造出这样的机会。
在裁判宣布重新开球的时候，安切洛蒂也站在了指挥区，葡萄牙人敏锐地发现了主教练先生临场指挥的倾向，他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实地呆着，时不时看着安切洛蒂的动作。
斯科尔斯先控住了球，然后果断地往后转移……克里斯蒂亚诺看见米兰的主教练在指挥他的两名前腰前后跑位，卡卡和西多夫的体力投入开始变得更多——在之后的几分钟里，他们频繁地交叉往中路跑，这让西多夫在一次挤压配合里从卡里克脚下抢回了球。
这可能会让圣诞树尖顶以下的两名球员在九十分钟以前耗尽体力，但的确很有效果，米兰控球的时间提升了。
皮球在米兰中前场的球员脚下被传递，来回试探着往前转移，在斯科尔斯和奥谢构筑而成的防线之间辗转。一旦古蒂或者史密斯开始后撤补位，卡卡或者西多夫就会停止往前带，然后稳妥地和后腰来一脚配合。保证皮球在己方的掌握之中。
被灌了一个球以后，米兰似乎想要从中场找到机会。但是已经吃了一次亏的葡萄牙人不想在这种方面再栽跟头，思考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意义，只有进攻才能让对手没有喘息的机会。他把注意力放在情绪不佳的奥多身上，这是他的目标，至少在安切洛蒂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是。
我需要制造什么样的机会才能让奥多自我怀疑？——太简单了，甚至用不着想，相同的把戏再来上一次，之前他以为那是高空球，这次就让他以为这是地面球。
“我们得再来一次。”克里斯蒂亚诺和埃弗拉在边路碰面的时候这么说，“我需要你把这个话转告给后场，帕特里克，刚才的高空球只是障眼法，现在我们真的要进一个头球。我们必须要再进一个球。防守端需要更积极地抢球，球不能在他们脚下。”
埃弗拉点点头，葡萄牙人接替了他的位置，开始防守边路。他顺便猜测安切洛蒂是不是给了卡福一些特殊的安排，因为现在那个右后卫前移的积极性似乎降低了。
这还挺奇怪的，不过他不想花太多时间去探索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卡福脚下犯的错——真正年轻的时候。他太过于在卡福这里浪费时间，给了后卫过多的关注，以至于让其他人都能有时间回到位置上，有机会看住他的队友。
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他这么想。绝对不会了。
“他们不是想头球。”
曼联又取得领先的时候，卡福看见自己的队友奥多恼怒地踢飞了脚下的草块。“英格兰的草地就像狗屎！”那家伙骂道，谁都能看出来糟糕的场地只是情绪爆发的一部分原因。“他们只是希望我们以为那是一个头球——这样我们就会分散站位，给他们留出传球的空间……这很他妈的讨人厌——因为我真的信了。”
奥多没有说后面的部分，但是卡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罗纳尔多真该死——他们都看到谁是这场上的指挥官了，原本应该跟着指挥做事的人挥舞着那根指挥杆，见鬼的是真的成功了。
马西莫.奥多发着火，在这个忙着为自己球员庆祝的主场氛围里，他的怒火和反应像一块可怜的泥土一样不起眼。
兰?生?整?理“我没明白，我总感觉这是故意的。”奥多又开始说话，“他们好像在刻意耍我们……这是我的错觉吗？”
卡福觉得没有那么巧合，他承认这确实很容易让人感觉被针对。暂时没吭声的右后卫先生给他们的队长递眼神，希望由他先开口。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需要冷静，并且保持耐心。”
马尔蒂尼收到了这个信号，率先走过来拍了拍奥多的肩膀，他没有提罗纳尔多的动机，忽略有没有被愚弄这个点，然后把话题轻轻揭过。
“你不能一直想那个球，马西莫。你不能想他们用的方式是不是故意的……你要想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客场进球，如果我们保持平局进入次回合，那就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会有优势。”
“那我们还需要进一个球。”奥多说，“怎么样，用什么方式？我不想说我真的感觉很糟糕，保罗……我的判断出问题了，如果我拦下那个臭小子，那我们还在同一个水平线，也许我应该直接铲断他的腿？”
卡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家伙的意思：作为那个刚才距离何塞.古铁雷斯最近的后卫，奥多认为自己的失误直接导致了球队落后，让其他人必须为他造成的后果买单。
虽然卡福刚才在罗纳尔多身边，也有铲球的机会。但他没有奥多这么重的心理包袱。已经进了的皮球又不能重新从球门里面拿出来……当然，这可以理解。
“那不是你的问题。”马尔蒂尼严肃地打断了奥多的话，“听着——防线分散我们都有责任。这不是你个人的失误，我们全都分开了。”
“如果我反应更快？”奥多说，“如果……”
“不要假设另一个可能会不会更好，马西莫。”
马尔蒂尼没有接话，于是卡福知道自己应该出场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也得负责任。
“按照你说的，那我也应该在罗纳尔多传球之前断球，只要我能接受在危险区域犯规的后果。”卡福说，“这真的没意义，他会在裁判旁边摔下去，然后得到一个点球——难道赌他罚不进去吗？你要耐心一点，兄弟，至少在耐心这个部分，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只要我们别再让他们进球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然后对扬库洛夫斯基挤了挤眼。后者接到了这个信号，连忙安抚自己的搭档：和奥多头抵着头，顺便骂对面的臭小子几句——卡福没听见具体的内容，但是可以预料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被解决了。
“听着，我有不好的预感。”
马尔蒂尼走到卡福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认为罗纳尔多看到马西莫不高兴了……呃，我看到了他的眼神。他太狡猾了，而且马西莫的状态可能有一点问题——我有点担心。我说真的，我有点担心。”
马尔蒂尼的语气并不确定，甚至忧心忡忡，显然队长先生在犹豫他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以及犹豫这种话到底会不会影响他的队友。
你不止是有点担心。卡福想，你显然非常担忧罗纳尔多捕捉到了这件事，并且想扩大它。
站在对手的角度，如果他知道对手阵容里有球员的心态不稳定，那肯定会利用这个来为球队争取一些优势。但只是这么一个视线？很难说是不是保罗高估了那小子。
卡福没有忘记去年的那两张红牌，只不过他不觉得那是罗纳尔多本人的功劳，技术是技术，这是技术之外的东西。弗格森教了他一些手段，但显然教得不够多，否则一个在英国踢球的人怎么会面对英国媒体说那些话呢？那虽然是事实……但人总得使用更体面委婉的方式去沟通。
不过，他得表达一下对马尔蒂尼的支持，卡福很清楚在这种时间分担压力是信任的表现。“别担心，保罗——我会尽力看着他的。”他保证道，实际上他根本没想好怎么看着罗纳尔多。他们丢的第一个球就是因为他没能及时回来造成的，加图索总不能一开场就动作很大地犯规。
安切洛蒂这时恰到好处地在指挥区出现，对着球员们安抚性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先生们。”主教练对他们拍了拍手，他没有对奥多作出任何指示和反应，就像根本没看到他刚刚的行为似的。“忘掉这个球！我们要做的是解决问题——想办法把球给中路，安德烈亚，你需要传出更多好球！我已经受够了曼联那些肆无忌惮往前插的后卫了！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里卡多，你得和克拉伦斯一起付出更多体力，你们和曼联的中场一对一的次数会变多，这能让我们的持球时间变长……另外，如果从中间走不太顺利，可以再试试从边路进攻。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还得玩一样的把戏，但是我们得让他们产生怀疑。曼联如果喜欢在进攻手段上面耍花招，我们也应该吸取一点经验……”
卡福在心里为自己的不专心向安切洛蒂道歉，他的眼睛不可避免地看罗纳尔多，马尔蒂尼的话影响了他，让他总感觉那个七号鬼鬼祟祟的。
‘他不是想头球’、‘我感觉他在耍我们’、‘我的判断出问题了’奥多的话在他心上滚来滚去，奥多以前没参与过欧冠淘汰赛，心态差一点无可厚非。但如果马尔蒂尼也感觉不好……
“听着，马科斯。”安切洛蒂话锋一转，把话头带到了正在开小差的巴西人头上。卡福控制着表情，希望主教练没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
安切洛蒂指指自己的头，意有所指地说：“你是富有经验的后卫，除了保罗以外，你是我们之中最具有经验的人。你需要关注的东西不止赛场之上，你得用更多的正确决定帮助你的队友。我们在体能上不占据优势，和曼联拖太久对我们没有好处。”
不止赛场之上？帮助队友？
巴西后卫还没有来得及问，安切洛蒂已经结束了关于他的那部分的短暂指示，开始指挥卡卡和西多夫往前，太快了，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些话。
卡卡和西多夫扩大跑动范围之后，米兰和曼联产生脚法比拼的次数大幅度上涨，因为能够追上他们家伙的人并不算多，很难形成有效的合围。所以他们能找到更多一对一的时间，不像之前那么喘不过气了。
“效果显著。”卡福喃喃道。主教练临场指挥起到的立竿见影的作用对他来说是一剂稳定心态的良药。不过球场的经验告诉他，最好别在任何方法起作用的时候得意忘形。
主教练说我得作出正确决定……比如哪方面？
西多夫在一次近身逼抢里成功从奥谢脚下抢到了皮球，埃弗拉在往后跑，罗纳尔多接替了属于边后卫的防守任务，卡福在边路隔着二十码左右的距离观察曼联的动向，猜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埃弗拉在和那两个中后卫说话——罗纳尔多在往卡卡和西多夫那边靠，他想去抢球吗？或者只是想防守？
不管他想干什么，米兰的前腰都不想和罗纳尔多浪费时间，西多夫把球回传，安布罗西尼上前帮助皮尔洛挤开防守球员，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接球。
此刻米兰的中路像是一把笔直的剑，剑的尖端直指曼联的后场，卡卡、西多夫、因扎吉——皮尔洛现在的三个首选传球对象都在前场，扬库洛夫斯基现在被卡里克牢牢控制在中场，没有时间过来。
目前来说，传给因扎吉，让他再看情况做选择或许会更好。卡福这么想，不过内斯塔和费迪南德忽然把位置提前了，这让因扎吉的站位一瞬间变得很尴尬。他对这两个中后卫肯定会越位，能够让他衡量越位与否的标准只剩下一个内维尔——那个距离有点太远了，即使因扎吉对反越位很在行，但是在远距离的高强度运动下，这也是具有风险的。
卡福都能看出来的风险，皮尔洛没道理看不出来。这位中场大师没有第一时间传球，他谨慎地把球扣在脚下，情况很明显，对手想要把球权抢过去，为此投入了很多人力——如果米兰不跟着投入，那很可能让对手得逞。
扬库洛夫斯基正处于一个关键的防守位置，卡福知道自己是现在那个有空位的边后卫，他应该往前去辅助其他人进攻，让攻防两端的人数勉强保持平衡，米兰才能继续进攻。加图索会为他补上缺口，这才是一个履行职责的选择。
但是，但是……
这个选项似曾相识。
卡福不禁想起第一个进球，当时他选择往前，边后卫永远得往前。那不能说是一个错误的选项，但也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最重要的是什么决定才能扩大球队的收益。
另一条边路不能移动，假设他往前，前场的人数和对手的持平，这是否可以给曼联的球门带来足够的压力？
你需要关注的东西不止赛场之上。
他又看到了正守在迪达前面的奥多，后防不是万无一失的钢铁防线，有人正处于心态失衡的边缘，这是个关键的节点。他把自己代入罗纳尔多的角度，如果他的队友抢下球，他会想要从哪里突破？
不止赛场之上。
此时此刻，卡福的理智催促着他前进，但是直觉阻止他往前。他的本能告诉他现在防守才是最重要的部分。为了避免比分扩大而暂时放弃进攻……这种说法似乎太不体面了。运动员在这种时候相信直觉只有两个后果：要么犯错被骂到退役，要么成为救世主。
卡福默念着这句话，然后毅然停在了留在了原地。
“曼联希望把球抢过来。”
在体育台的演播室里，解说和布兰科一直没有停止分析。“显而易见。他们的中后卫都上抢了——这非常冒险，如果皮尔洛把球传给因扎吉，并且因扎吉恰好没有越位的话，这几乎是个必进球。”
拥有上帝视角的人总是没办法和当事人感同身受，至少从解说的角度来说，在这个决策上，曼联实在大胆过头，而皮尔洛又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拜托，因扎吉的位置很好。边路的内维尔很难在短时间内过来拦截这个前锋，即使他过来，一对一对那个意大利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那么把话说出来，但是布兰科很容易就看懂了这个意思。
已经退役的法国人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后续：皮尔洛没有传球。他的搭档挑剔地瘪瘪嘴，看上去十分不以为然：“好吧，米兰没有传球，或许是出于更稳健的考虑……可以理解。但是他们也没有选择往前补人，让两端人数平衡……呃，这就让我有点费解了。米兰希望能用更少的进攻人数抗衡曼联的后卫，难道他们认为这些球员的能力可以在人数有差距的情况下成功突破吗？我知道他们是很优秀的球员，不过这实在……”
听听这语气。布兰科想，他觉得米兰的这些人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卡福没有往前，布兰科认为这更多是出于赛场观察的考虑。米兰的第一个球就是这么丢的。在这种时候小心一点可以理解。激进或者保守，你不能假设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所以，这个球一定会被断掉。”布兰科在他们面面相觑之前接过话题，“卡福没有前压，它就注定会被抢走。除非他们回传——但我不觉得米兰会回传。”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皮尔洛就把球传给了卡卡，这个选择说明了球队的倾向是让卡卡依靠自身能力解决问题，要么往前带，要么回撤——取决于球员本人对球场局势的判断。
“因为他们落后？”他的搭档匆忙地为回传问题提问。卡卡在第一时间没有丢球——这家伙的速度足够趟过奥谢，但是跟在奥谢之后的是那两个往前靠的中后卫。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布兰科觉得不仅是因为落后，还因为米兰得向全世界证明自己——踢得太保守就容易显得胆怯。这个比分说明了一些事，他之前怀疑安切洛蒂踢对攻的用意，现在他感觉这是……队伍内部的问题，气氛和压力没法改变，是必须作出战术性妥协的部分。
“卡卡一个人不可能一串二。”解说断然道，“面对世界上最好的中后卫之一。一对一我会说，哇哦，有机会，但是两个人？”
布兰科也觉得卡卡在费迪南德和内斯塔之间占不到便宜。他们实在是太老练了。但是看得出来年轻人一开始并没有很“尊重”老家伙们，卡卡不觉得这是必须要把球回传避免风险的那种困难。巴西人第一时间把球一扣，他选择对内斯塔踩单车。
费迪南德在此刻也被西多夫绊住，乍一看这似乎有些机会。
“卡卡选择从内斯塔的方向突破。”布兰科觉得有点好笑，“因为费迪南德是英格兰人吗？但是他不是那种负责干脏活的糙哥。”
“或许他希望内斯塔能对他犯规？”解说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能，“呃，也许是因扎吉就在内斯塔之后，如果他可以突破这个家伙。那么因扎吉可以反越位之后上去拿球。”
但是拿球的前提是要突破防线。布兰科想，这个决策实在不那么明智，如果不是和其他队友存在什么额外的特殊配合，我一定会选费迪南德。
内斯塔是一个喜欢铲球的后卫，电视台的足球节目集锦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冒险意识了。在各种手段都不够用的时候，意大利人不会拒绝用高危动作铲球。而那个英国佬更喜欢贴人，像一块讨人厌的土耳其螺旋糖——布兰科的孩子们喜欢那东西——假动作虽然不太容易迷惑他，但是他不喜欢铲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果然，卡卡的假动作没有骗到人——内斯塔眼都不眨地和他一起往前靠，根本不在乎他的单车重心在哪。
“我记得巴西的那个罗纳尔多今年冬窗去了米兰，不过他这个赛季暂时没有欧冠参赛资格。”布兰科说，“那个中锋也是这方面的翘楚。”
这个球对他来说没有意外，布兰科曾经领教过巴西中锋的钟摆过人，罗纳尔迪尼奥绽放的时间稍微靠后了一点，暂时被略过——卡卡当然也有属于巴西人的灵动，他在几秒钟以内做了好几个假动作，不过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年长他好几岁的顶级后卫，内斯塔早就领教过他巴西前辈的手段。曼联的中后卫不仅不为所动，还开始把卡卡往边路挤，让他无法在中途传球给别人，顺便压迫他带球的空间。
布兰科确信米兰会在这个阶段丢球。他已经看出来了内斯塔的目的：把卡卡逼到边路，最好是在靠近底线的位置。这样对方就必须要传球——那个路径是可预测的。到时候只需要下铲就够了。
除非卡卡想到了另外的传球方法，利用一个天才的灵光一闪骗过所有人。
“卡卡想用个插花脚骗内斯塔出击——”解说全神贯注地看着米兰前腰的表演。“哦，他又放弃了……因为那个后卫根本不相信他玩的把戏。他选择加速——我不确定这速度能不能让他拉出身位。他和内斯塔的距离太近了，禁区里剩下的空间也不太多。”
太近了！
布兰科也是这么想的，一旦距离太近，后卫就很难被再次甩掉——没人会傻到放着小动作不用。这个球对曼联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个角球。卡卡在尝试插花脚的时候被后卫抓住了贴身的机会。现在再想甩开内斯塔就有点难度了。
他确实跑得很快，但是球场的长度有限，后卫和他始终保持着一码出头的距离。具有充足的反应时间。眼看着即将到底线，卡卡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因扎吉在他之后，这个传球对象就像写着巨大中奖额度的彩票一样显眼。
就像布兰科所预料的那样，内斯塔预判了卡卡要传球的时间。卡卡也许是想要把球挑起来交给因扎吉。但是后卫在他侧身的瞬间就伸直了大腿，那是一个非常潇洒的一字铲球，皮球径直撞在了内斯塔的腿上，然后被他用小腿扣在身后。这个球甚至不是一个迫不得已的解围，而是一个胸有成竹的预判性铲球——巴西人在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拿回皮球的内斯塔最终把它交给了姗姗来迟的费迪南德。曼联连一个角球都没有让米兰得到。
“漂亮的铲球。”解说咕哝道，“非常坚决，头脑清醒，在卡卡被逼到边路的时候，结果就很明显了……我不能说他在这个球的选择上有什么错。不过曼联的后卫在这场较量里更胜一筹——费迪南德传球给斯科尔斯！他们要反击了！”
皮球重新从危险区域被解围。现在，布兰科觉得卡福之前没前压真是该死的正确——如果他早就预料到曼联会把球抢过去的话。
“斯科尔斯在中圈附近，卡里克、罗纳尔多和史密斯都没有要球……他们的跑位让我感觉这可能会是个长传。”
“我记得曼联的上一个进球也是这么来的。”
但不至于会来第二次。布兰科忍不住这么想，众所周知，如果你想要连续地进球，那你就要用不同的花招——你难道又要把问题抛给这些被愚弄过的家伙，让他们判断这是不是头球？
曼联中前场球员的跑位让米兰开始全员后退。他们明显在避免和刚刚相似的情况发生。除了因扎吉之外，所有球员都开始往自己的半场回撤。不过斯科尔斯的球传得很快，早于这些家伙防守的速度。他首先把它直塞给卡里克，皮球穿过安布罗西尼的左侧，被英格兰人成功掌控。
“奥多和马尔蒂尼在自己的位置上。”布兰科说，“奥多在中后卫的表现上虽然比他在边后卫的位置稍逊一筹，但是他的速度不必比卡里克差多少——再配合后腰的拦截，卡里克可能不会自己突破到最后。”
他说得比较委婉，卡里克不怎么擅长盘带。让他甩开这两个后卫不太现实。就算他接球，布兰科也不觉得他会是最后那个一锤定音的角色。他更偏向于对方会再次传球。
“罗纳尔多和史密斯都在禁区……斯科尔斯能接球。”解说卡壳了一秒钟，“不不不，罗纳尔多又去了中间。他已经快溜到中后卫之间了！从马尔蒂尼的视野盲区跑过去的……禁区里的人太多了，这么传球很容易被后卫断掉。”
布兰科隐约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地面球的走向……这更像是高空球的博弈，高个子边锋已经内切到了中路，不那么高的中锋去边路补位。一个非常标准的抢空中落点的跑位。如果曼联仍然想传地面球，那么七号小子完全可以继续在边路待着——刚刚那个洞穿防线的传球就证明了罗纳尔多的能力。如果说曼联刚刚只是在佯装用高空球来骗米兰的后防线散开，那么现在，他看到了罗纳尔多的跑位，他确信这是个真正的头球。
不是吧，克里斯？布兰科不免在心里考虑这个决策的优劣。你又这么做了？你希望米兰以为这是个高空球还是地面球？如果他们不相信，如果这个球被猜到了……他在心里为年轻人的决策握了把拳，罗纳尔多没有定在某一个位置，他原本站在马尔蒂尼之前，但是——
“卡里克传球了！”
在那些后卫抬头看球的时候，球场的镜头也变成了远景，布兰科看不到球员们的脸，但是他看到代表罗纳尔多的那个人影从马尔蒂尼的身边开始移动，然后他最终在一个人身边停下来定位。那是他最终挑选的落点。
解说在演播室里大喊，“现在古蒂和罗纳尔多在禁区！史密斯在边路——看看落点在哪？哦……卡里克这个球的力度不大，我猜他希望找到罗纳尔多……罗纳尔多起跳！”
在他们俩共同的视线里，这个球飞到了这些人的头顶，那个早就准备好了的葡萄牙人比所有人都跳得高，在他之后还有一个跟着起跳的人——没什么意外，罗纳尔多的脑袋会先碰到那个球。
“不——搞什么？！”解说大喊起来，禁区里一片混乱，球没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么顺利地进网——它被顶歪了。
“我有点混乱……我需要看看回放。”解说在卡壳一瞬间后又恢复了冷静，他焦躁地示意导播回放那个镜头。布兰科的眼睛在回放和场上吵架的球员们之间打转，几乎没有听他的搭档在说什么。
罗纳尔多给自己选的最后落点是在奥多的身后，但是起跳之后，这个狭窄的区域里又出现了卡福的头颅——他似乎是在之后赶来的。在第一次的回放下，布兰科只能看见克里斯蒂亚诺的重心偏移，然后卡福也达到了他的高度。皮球在两个脑袋的夹击下被影响了路径。反应过来的迪达把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克里斯蒂亚诺被撞到了。布兰科确定这不是失误，卡福撞到了他，他平时可以跳得更高，也不可能在起跳之后失去对核心的控制。
“好吧，很遗憾，这个头球没有成功……卡福影响了罗纳尔多的准度，我不确定它能不能为曼联赢得一个点球或者红牌。”
解说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布兰科认为他的搭档应该庆幸现在镜头没有在他们这里——否则就会看到他这副明显区别对待的表情。“裁判吹哨了，曼联的球员在对他抗议……他在使用耳麦，也许是需要一点边裁的看法。”
“我们应该看看卡福刚才的选择。”布兰科提出建议，“他是那个阻止了这个球的人——我们需要确定这是不是意外。”
“这种时候我希望球场上也有回放。”解说嘟囔道，导播再次回放那个镜头，在这好几倍的慢速下，演播室里的人都能看到在罗纳尔多从边路内切到中路的时候，卡福没有管那个补位到边路的人，他紧跟在葡萄牙人身后，然后在罗纳尔多起跳的同时也跟着起跳，他跳得没有那么高，但是成功让自己的头顶也在可以竞争落点的区域里，他的肩膀隐秘地撞到了前者的肩膀——完全是一次有预谋的犯规。
“你觉得裁判看到这个了吗，劳伦特？”
“在没有监控的条件下，这取决于裁判本人的视力”布兰科不报希望，“禁区里面的人真的很多。”
粗糙一点说，这只取决于裁判的尺度，而他认为裁判的尺度不算很严格。
解说看了镜头一眼，显然从这句委婉的话里听出来了布兰科的看法，这个看法似乎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噢，他们商量好了——”他低声说道，“裁判给了卡福一张——黄牌……那么点球呢？”
演播室里可以看到裁判高高举起的卡牌，虽然那个球已经在迪达手里呆着了，但是米兰的禁区里仍然挤满了不服气的球员。卡福在最中央的包围圈里，他周围的人举着手臂，手上的小动作不断，布兰科能看懂英语的脏话口型——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
“他只是在抢落点——”现场收音的麦克风在嘈杂的人声里捕捉到了这句话。
卡福肯定不是去抢落点的。
联想到他之前的表现，更像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罗纳尔多的下一步行动，然后提前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这个犯规有争议。”解说不安地挪动他的资料，“呃，我希望裁判的眼神好一点……这绝对值得一个点球。”
明智是布兰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争议是后卫的第一课。怎么让一个板上钉钉的点球变成可争议的犯规，是贯穿他们职业生涯的命题。
“卡福几乎没有上肢动作。”布兰科说，裁判现在依然在被球员们抗议。“如果他的手肘影响到了罗纳尔多，那么一定是点球——但他收了手臂，也顶到了球。”
没有手上动作，这就是裁判犹豫的原因。犹豫也说明了他本人的意愿，他不想给曼联点球。
同样身为后卫，布兰科很清楚这个起跳的目的是影响前锋的准度。没有明显的上肢动作，这么做的结果通常是一张黄牌，有些严格的裁判或许会给点球，冒险是值得的。
“米兰的队员认为卡福只是想争夺球权。不是刻意犯规，不值得一个点球。”解说从鼻腔里哼出了这句话，“好吧，不管那是什么，它最终成功破坏了曼联的进攻，只付出了一张黄牌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院了，家人们
之前我是出差回来不明原因发高烧，然后一直咳嗽，温度下不来，我就去医院挂水了两天，后面医生说看不出什么，让我继续观察，然后我还是发高烧，咳的要死，我妈说死马当活马医让我去看看中医，说我一直咳，中医看了说让我去拍个心电图，然后拍了我就住院了。体感这个病是容易累，我之前是以为我出差太累了，因为我上个月不光写小说，工作有点问题，然后我还接了个图件的外快。
现在不敢搞了，小命要紧
我目前还没回单位上班，大概下星期销假，明天不一定能更新，我得先看看我这几天不在同事的工作报告到啥地方了，所以 大家可以先养肥哈，我目前先保持两天一更的频率，因为我不能熬夜了，得小心一下小命
蹭蹭大家
第340章 爱上罗纳尔多340
足球博弈是一场零和游戏, 有人赢就会有人输。
克里斯蒂亚诺很清楚自己不会总是赢，但是人必须得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这才能在机会再次来临的时候占据上风。
这个球被破坏了，也就说明他在这次博弈里输给了卡福, 在最后关头被击败带来的懊恼程度堪比失点, 他很清楚奥多的位置没那么容易被注意到。是巧合吗？他的思绪本能地开始发散, 或者不是巧合, 是有计划的。
葡萄牙人的目光从紧紧抱住皮球的迪达身上划走, 从人群蔓延的情绪里找到自己的那部分理智。
曾经的卡福在这种时候并不直接防守他本人，因为拥有内斯塔，边路由奥多负责。现在的米兰后防线即使失去了他们的中后卫之一，也依然有着让人讨厌的稳定性。好像即使缺了一个重要的板块，也会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填补。
你需要冷静, 罗纳尔多。他这么想，你知道卡福没有其他人为他辩解的那么无辜, 争抢落点只是借口，他就是故意来骚扰你的，只不过他真的很聪明, 没什么上肢动作。在没有VAR的现在，这个犯规能够得到什么最终只会取决于裁判的想法。
想明白这一点，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们的想法在这种时候微乎其微——很多人对裁判表示这应该是一个点球。不止是场内的队友, 也包括站在球场旁边的观众——在这种海浪般的压力里, 裁判的手一直稳定地捂在口袋上。
这是我们的主场！而裁判甚至不愿意表现出犹豫——从罗纳尔多经历过的大部分情况来说, 这是一个代表拒绝的符号。他的心稍微一沉, 他让自己往好的方面猜, 比如裁判没有看到卡福的肩膀动作，所以这个德国佬给点球的意愿才远远低于给一张牌的意愿。
……或者从更现实的角度来说, 这是他去年造成的那两张引发全世界关注的红牌带来的后果。执法他的比赛的裁判不管是从职业上还是私心上都会更加爱惜羽毛。
克里斯蒂亚诺的内心已经放弃了理论，如果拿不到点球，他就得快点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他借着擦汗的动作走开，然后去看球场上方的巨大荧幕——很遗憾，它并不会回放那些有争议的镜头——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一步被对手抓住了机会。卡福及时、准确地影响了他。巴西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直都在那。”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场边的助教也搞不清卡福出现的时间，他在这之前实在太不显眼了。“我不能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当我们希望观察你的位置的时候，他总是会在那里出现，罗纳尔多。”
不能确定时间，但又每次都出现。克里斯蒂亚诺只能按照最差劲的那种可能性去分析情况：比如这不是巧合，那个巴西后卫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而他蠢到没有及时发现这一点。
——你才发誓不会在卡福这里浪费时间，结果立刻就受到了反噬。
克里斯蒂亚诺有一瞬间感到无措。在战术和个人心理中间的部分，他在卡福那里吃的苦头以另一种形式回馈过来——他发誓不会因为关注一个人而重蹈覆辙，却又因为没有关注卡福而陷入了糟糕的后果。
罗纳尔多强迫自己去分析失败，这是你的错。他严厉地想，你应该早点意识到你在被人观察。或者说你习惯了这种观察的目光，所以你习惯忽略它——
以卡福的年纪和体力来说，他很难同时在攻防两端投入相同的体力和速度。除非他在米兰拿球的时候没有前压。这样才能在曼联反击的时候固守防线。
但他在那种情况下是应该前压的，除非他提前意识到了危机，那才会促使他去干中后卫的活……卡福如果有那么明智，曼联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取得领先？
这不对头。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米兰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些变数，可他搞不清楚那是从哪来的。或者说——凭什么？！这是2-1，这又不是米兰的第一次落后。第二次特殊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助教问，表情看上去有些迟疑。“卡福会是个麻烦吗？”
“我希望不是。”他让自己保持着没有进球不高兴的表情——这还挺容易的——没把那句表示担忧的话说出口。
“没有点球，你听见我的话了。”
口音浓厚的德国裁判最终对内维尔这么宣布了他的决定，裁判对卡福举起黄牌，然后不容置疑地要求曼联队长行使职责，制止自己队员的过火行为。
占了便宜的米兰已经非常明智地让大部分球员去了场边，只留下卡福和马尔蒂尼在原地谈判，摆明了不想造成任何额外的争吵，再导致裁判改变主意。
斯科尔斯首先过来拍了拍克里斯蒂亚诺的肩膀。作为球队里掌握着最多开火权的那个“年轻人”，鉴于他们在2003年的共同经历，这位中场大师大概很担心他在这种时候突然重蹈覆辙。
“他没有手上动作，罗尼。”生姜头咳嗽了一声，安抚性地说：“虽然我觉得这完全应该是个点球，但是……别让它影响你。”
克里斯蒂亚诺没法解释他不是在为那个判决生气，这个点球让他有点不甘心——但不会比那些失去控制的部分更能影响他。
裁判又一次示意内维尔走开，克里斯蒂亚诺看着自己的对手，他们正沉默地观察球场中心的局势。这些人似乎就像坐在看台上的那些客场球迷一样自得，西看台旁边坐着的米兰球迷已经开始和红魔吵架了。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得意洋洋，当他和卡福对视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从那个视线里看出了嘲讽的意味。
但是卡福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嘲讽他，现在用这样的伎俩太浪费了。他知道能读出这样的情绪更多是因为他在生自己的气。
米兰会怎么做？他们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趁势进攻的机会。克里斯蒂亚诺让自己深呼吸，对手的进攻核心都在大名单上写着。
我得做点准备。他想，这是一场不寻常的比赛，我需要考虑很多可能，如果我再次犯错——这个念头又让他有点恼火了——谁可以最及时的帮我弥补？这个错误最好不要到最后一道防线才被纠正。
“你得帮我，何塞。”他借着系鞋带的时间对古蒂说，“我们需要防守一段时间，别给米兰任何机会。但是我不保证我永远在能够防守的位置，所以，你需要帮我弥补防线。”
“皮尔洛？”
“他一定是关键。”
“但他不一定去接球。”古蒂猜测道，“如果是其他人呢？也许他们重新利用边路？”
“我不介意你同时盯着别人。”
从古蒂的表情来说，他相当介意同时盯着别人，这会给他增加不少工作量——也大大增加被老头炮轰不务正业的风险。“我会盯紧皮尔洛的。”他连忙同意，“我保证他不会很舒服地接到球。”
得到这个保证，克里斯蒂亚诺稍微感觉轻松了一点，他能肯定自己不会一直关注皮尔洛，以他的本事来说进攻比防守更重要。如果卡福的确违背米兰的防守习惯，比起封锁位置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他身上，那么他一定会利用对方体力下降这一点为自己重新找到机会。
迪达没有选择开大脚，门将谨慎地把球交给了扬库洛夫斯基，由他去进行二次分球。
一个离我够远的人选。罗纳尔多这么想，迪达通常会把球交给马尔蒂尼，或者开大脚找到皮尔洛——这个传球倾向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安切洛蒂把两名中后卫的站位对调之后，站在队长原本位置上的那个家伙不太受到门将信任。
门将对中后卫感到不确定，还有什么比他们自己透露的消息更值得信赖？克里斯蒂亚诺确信自己没找错对象，奥多的确是那个关键点。他们必须要再次从那里攻克难关。
扬库洛夫斯基首先把球带了一段，卡里克试图阻止他，但又因为西多夫的突然跑动改变了想法。那两个前腰分散了中场的注意力，让边后卫有机会直接和前场联动。
可还是不太对——即使扬库洛夫斯基顺利把球带到中场附近，他能够找到的传球对象也不过是卡卡和因扎吉。这不够快，在非闪电战的情况下，两个人很难抗衡一条完整的防线。除非他要暂时接替西多夫的位置，和卡卡、因扎吉形成一个进攻的三角。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这会不会达到期望的效果，毕竟曼联的中后卫比想象的要可靠，卡卡已经吃过苦头了。米兰只有一条边路投入进攻，这不够具有冲击性。他们很可能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在他附近的巴西后卫，他已经想到了理想状态下的情形，那就是卡福往前靠，米兰左右边路会因为皮尔洛和卡卡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可以反哺给前锋——不过在现实中，巴西人像是决心在他身边扎根似的，寸步不离地在附近站着。
比起卡福需要付出的、浪费进攻机会的代价，克里斯蒂亚诺不排斥被单独盯着。
卡福如果不行动，埃弗拉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位置。米兰如果想要这次的进攻有点成果，只能在另一边找机会通关。比如把内维尔骗出来，在边路找一条撕裂防线的口子。
但是……他觉得骗内维尔不算很难。
因扎吉在这会做了一个很关键的决策，他突然离开了内斯塔身边，往边路靠拢，作出一副想要接应的姿态。这个行为触碰到了内维尔的敏感神经，他几乎是立刻就作出了反应，他要去阻拦米兰的边后卫。
很难说他做错了，至少对比他上半部分的表现……这是合乎逻辑的。
只不过因扎吉的行为同时也触碰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神经，虽然米兰就像他想象的一样去骗内维尔出击，但他还是觉得这很奇怪，太刻意了，像是举着底牌引人上当似的。因扎吉会这么蠢吗？他代入自己，至少他绝对不可能那么做——他也不相信因扎吉会那么做。
费迪南德现在的站位已经足够靠前，内维尔往前会导致他们在站位交替的时候出现漏洞。除非中场的某个人及时替补他的防守位置……卡里克已经被提前引开了，他不能及时补位。
克里斯蒂亚诺没时间提醒内维尔，当然也没打算去弥补漏洞——因扎吉的古怪在给他敲警钟，让他感觉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扬库洛夫斯基注意到了内维尔的前移，他的带球速度显著变慢。这是一个寻找目标的肢体语言，会让防守方意识到他希望转移球权。
内维尔这时候有两个选择，要么回撤到原来的位置，但是可能在回去的间隙被抓住视野盲区突破；要么继续往前，逼迫对手传球给其他人，但也可能会出现站位交替的问题。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而米兰大概能利用它带来的任何一个缺点。
内维尔选择继续往前。
和罗纳尔多想的一样，曼联右后侧的边翼部分出现了一片非常可观的空隙。那是个他不能在两秒钟之内赶到的位置，也不是其他后卫能即刻赶到的位置。卡卡利用时间差顺利钻到了那个空隙里，因扎吉回到了中间，内维尔没办法及时回防，巴西前腰可以在防守球员犯规之前接到球。
然后怎么样？
后防线已经开始收缩。被西多夫引走的卡里克正在快速回撤，奥谢在努力追上那个巴西人。克里斯蒂亚诺判断如果边后卫送出直塞给卡卡，边路剩余的空间虽然不多，但仍然可以传中或者射门，因为那都是直面门将的位置。
这场景似曾相识。米兰的上一个进球也这么来的，在短时间里使用相似的进攻手段，像是他刚刚抛给对手的难题被回敬给了自己。拜托，卡尔洛。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抱怨安切洛蒂，别这么有仇必报。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应该补上奥谢留出来的空位，让其他队友没有后顾之忧。
但克里斯蒂亚诺还是不相信，他应该相信的，经验不会出错，他进过很多这种球——在没有边后卫骚扰的前提下难度不那么高，以这个年代前锋的技术来说，它真的不算难。
‘有时候你必须承认拥有太多经验不完全是好事。’
葡萄牙人忽然想起以前踢完国家德比以后某个记者对他说过的话，那场比赛他和其他人都错失了不少机会，皇马算得上是在整体梦游，所以他们不得不在美凌格的嘘声里克制自己的脾气。
‘经验帮助了球员们很多，罗纳尔多，但有些时候它影响直觉。有的时候直觉很关键，我是说，球场上只有那一点点时间做出反应……’
‘你会相信哪一个？或者说，你的队友会相信哪一个？’
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的队友会相信什么——他不禁反问自己，如果你觉得那不可信，米兰还能怎么做？
他强迫自己忘掉这些人的选择。纵观整个球场，曼联现在在中路呆着的中场球员只有斯科尔斯，然后就是在大禁区附近的内斯塔，中路剩下的球员屈指可数。
中路一马平川，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这太他妈的适合长传了。
‘我们要从对手的手段里学习一些经验。’
卡福其实没想到安切洛蒂的指示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不过看到它奏效的时候，他仍然感谢主教练的智慧。显然曼联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警惕心，有两个中场正在去防守扬库洛夫斯基和卡卡，中路的防守球员眨眼间只剩下斯科尔斯和内斯塔。并且这两个人还隔得要了命的远。
这让他原谅了刚才被罗纳尔多牵着鼻子走的自己。被愚弄不是他和保罗的错，曼联面对相同的处境一样会走上相同的路……至少大部分人会。
至于那少部分人……
斯科尔斯不动情有可原，最中间的防守球员不能失位。内斯塔不动也很正常，他绝对还没有对因扎吉放松警惕。可是那个应该动起来补位的家伙——罗纳尔多没有动，这就有点没道理了，米兰对于短传的控制比曼联更好。他难道不担心这些空位造成的后果吗？
曼联的七号顽固地守在皮尔洛附近，看起来压根不打算去做职责以内的事。
卡福想起教练组曾经对罗纳尔多的评价：缺少纪律性的小子，特别相信自我判断。你猜不到他什么时候回防或者不，因为他们的主教练弗格森并不介意他的这份自我。
这就导致这次天才般的进攻变得有些不确定了。安切洛蒂说过，要让对手产生怀疑，不是真的要继续从边路进攻——否则他们为皮尔洛拉开的那些空间算什么？
罗纳尔多应该动的，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在想什么？
卡福有些焦虑——马尔蒂尼对年轻人的评价若隐若现地在他耳朵里打转，吵得他判断不了这是因为年轻人不喜欢回防还是因为年轻人猜到了扬库洛夫斯基不会给卡卡传球……后面那个选项像是给自己塑造了一个不得了的对手，让他本能地排斥。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排斥这种选项。当某一种感觉浮上心头，那就说明他的潜意识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比理智发现得更快。
卡福还记得自己成功破坏那个必进球的时候，他原本以为他会兴奋，会为自己判断正确感到高兴，会为马尔蒂尼的敏锐欢呼——但双脚落地、裁判鸣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流了一头的冷汗。
被视为目标的奥多在他身边说阿门，划着十字喘气。三十岁的后卫不算年轻了，可还是不够。还不够意识到那是刻意冲自己来的。他无法指责这份一无所知为奥多提供的保护，那不就是他和马尔蒂尼正在做的事吗？
保罗的担忧是对的。
这个针对性的头球展示了那种最棘手的后果。毕竟从身体机能和技术上而言，他和马尔蒂尼的这边更适合头球——但罗纳尔多偏偏选了奥多。
在进球以外的部分，那个葡萄牙人就像一条窥视着全场的毒蛇，并且随时在寻找让人崩溃的机会。
……
卡福盯着那个没怎么移动的人影，他承认年龄给他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让他能够最快地自我审视、然后承认事实——他排斥把罗纳尔多塑造成一个了不得的对手，是因为他深深地相信这确实是一个难以招架的人物。
罗纳尔多的行为给人一种……不公平的预见性。和技术无关，比技不如人更糟糕。
他警告自己别盯着葡萄牙人一直看，这也许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然后催促自己快点找到解决办法。罗纳尔多也许猜到卡卡不会拿球，但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判断出真正拿球的对象是谁——或者，卡福赌那小子并不确定谁会接球，皮尔洛这会藏在人群里，位置还不太起眼。他给西多夫打手势，示意现在就往回收。
扬库洛夫斯基也看到了罗纳尔多的站位，他暂时也不想让这个好机会浪费，皮球被横敲给回撤的西多夫，卡福觉得这个配合很好，没有露出真正的传球倾向，那么就没有破绽。
罗纳尔多给出的反应是——稍微往西多夫的方向挪了几步。卡福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希望，他又溜溜达达地往西多夫和皮尔洛的连线之间靠了靠。这个位置变化让卡福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如果不是确定罗纳尔多看不到他给西多夫的手势，他会以为这是在玩弄他的心态。
显然，罗纳尔多不相信西多夫是球队的突击手，甚至对米兰的进攻手段保持怀疑，这个筹码的分量不够重。
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这是个短传？
想要骗罗纳尔多这种人很难，这是相信球离开脚之前都有变数的那种人。假动作或者单纯的跑位都不够骗到他，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短暂地产生怀疑，然后在那个间隙完成进攻……这需要给出一点实际的威胁或者好处。
前者会更利好米兰。
我需要让那小子担忧左右路会一起进攻。卡福这么想着，这样才会对曼联的中场造成真正的威胁——电光石火间，他感觉自己决定不投入进攻实在太傻了。他才是那个最恰当的、能够让罗纳尔多感受到威胁的人选。因为他破坏了罗纳尔多的那个头球……那张黄牌只过了非常短暂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葡萄牙人忘记。
罗纳尔多还会对我有警惕心。这是运动员的本能，越擅长吸取教训的人越无法克制。
西多夫把球原地一搓，非常艰难地扭身180度，这帮他成功避开了斯科尔斯的脚，也让他有了更好的视野。卡福顺势前插，他和西多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然后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罗纳尔多，如他所愿，葡萄牙人几乎是在一秒钟以内就发现了这个局面——那小子立刻跑了几步。
就是现在！
同样在观察局势的西多夫立刻做出了反应，卡福挡住罗纳尔多的视线，皮球从他身边擦过，以一个不算快的速度奔向皮尔洛，就在他以为他们成功了的时候，他眼前突然闪过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不——搞什么？”
卡福完全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扭头，确定罗纳尔多还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然后他突然听见了观众的叫喊声，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瞬间涌入了他的耳朵。
“古蒂！”
卡福听到了那个小子的名字，古蒂的名字穿插在球迷们时刻呼喊罗纳尔多的叫声里。不管在什么时候，老特拉福德的球迷总是喜欢盲目地呼唤他们的七号——但在这个时刻，被寄予厚望的七号不能拯救世界的时刻，另一个同样讨厌的人出了这个风头。
不不不不不。它不能这样发生。
那条畅通无阻的路线被这个窜出来的绊脚石破坏，古蒂笔直地插进皮球的滚动路线，像是一阵落点不明确的风。在他之前同样面对皮球加速的是加图索，在这个位置丢球太不可控了。卡福只能寄希望于加图索在他拿到球之前断下这个球……黄牌很值得，只要别让曼联靠近禁区。
后卫先生压根没在这个前锋身上花时间，甚至都没注意古蒂在哪，只在一心一意地关注罗纳尔多……太过关注一个球员就会忽略其他人，而他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弥补这种失误。
曼联的前锋正在快速就位，他们明显打算赶紧投入到这场闪电反击里。卡福仍然在观察罗纳尔多的位置：他在往边路跑，这绝对不是无意识的。
巴西人不知道自己对罗纳尔多的盲目关注是否正确。但是现在，米兰显然只能做好所有准备。加图索赶不到落点，古蒂已经非常接近皮球了，他跑得很快，超出想象。不过这个速度明显超出了他本人的极限，他会失去平衡的。
这没道理，最接近皮球的人绝对不会想着在它附近摔一跤，或者领球的时候摔一跤。这有什么意义？
除非——何塞.古铁雷斯不是那个终结者。
卡福的太阳穴在突突发疼，曼联的另一个前锋已经跑到了马尔蒂尼附近，加上远在边路的罗纳尔多，他们三个人的站位已经组成了最基础的进攻阵型。毫无疑问，为了避免被扩大比分，后防线必定会犯规，然后付出一个角球或者任意球的代价。
曼联的任意球手是罗纳尔多——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又要出现了，奥多仍然会成为目标。卡福已经避免了一次糟糕的结果，他不保证能再避免第二次。他想不出来在这潮水般的进攻里要怎么保证永远不犯错，曼联可以不断地重振旗鼓，而米兰……
那道狂奔的红色影子趔趄了一步，失去平衡完全是一瞬间的事，古蒂就像一辆乍然失去平衡的F1赛车，面临着前功尽弃的危险。
卡福看不到球，它被西班牙人挡住了。但他能确定这事没那么顺利，因为加图索跟着放弃了保持平衡，显然他在努力用身体惯性去破坏这个传球，古蒂的脚尖一定是碰到了它。
古蒂的确不是那个终结者。他只是想要传球，传球的人只需要创造机会，剩下的交给接球的那个人——看看罗纳尔多在哪！
卡福无法解释心里的那股预感，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在他把注意力分到古蒂和加图索身上的一瞬间，罗纳尔多加速了——这导致他被拉开了身位，而且他很难在速度上弥补错误。预感在这种盲目追逐下不断积累：加图索就是该死的拿不到那个球，古蒂会把球传出来。
“保罗！”卡福本能地去叫马尔蒂尼，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又听见了球迷们的叫声，每次听到这些声音准没好事——加图索摔在了古蒂身边，球在他们俩的影响下被弹开了。
他连忙又去看球的方向，那个该死的球往边路滚动——预感成真了，曼联的那小子才是刚刚那个较量里的赢家！
这个失败拦截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后防线震动，奥多和更远的扬库洛夫斯基在试图补救，被卡福寄予希望的马尔蒂尼也没办法准时赶到，那短短的几码距离让他感到了绝望，卡福意识到罗纳尔多在他之前一定会先触球，就算他们可以犯规，那也要有足够的时间赶到那小子身边——比如那小子肯贪心地带上一段。
但如果罗纳尔多不沾球呢？像他偶尔表现出的那样，对球一触即离。如果他就在接球之后调整角度，直接领几步之后尝试任意球，他甚至不用等到排人墙的时候去刻意针对奥多，直接挑战迪达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
卡福不想赌罗纳尔多的任意球成功率，尤其是在曼联成功破坏了米兰的这次进攻之后。他觉得这个断球是被策划的，否则无法解释古蒂出现的时机——他预感他们正处于输赢的重要节点，如果他能够阻止罗纳尔多，那么这场游戏还有得玩。如果他赌输了，那么他们大概率就得出局了。
这是承担球队命运的时刻。足够卡福拿出所有的虔诚祈求上帝。他恳求自己快一点——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生理条件以外，一个三十六岁的后卫能为这支球队做什么？他想起他的职业生涯，后卫注定不能像前锋那样得到高评价，但绝不代表他真的比那些前锋差劲。安切洛蒂的那句话再次被他想起，他要考虑的东西不止赛场之上，他得用正确的决定帮助队友。
我什么都会做，任何事都行。卡福这么恳求上帝，即使让我再吃一张黄牌，即使现在我就得下场。
红牌的想象没能让他退缩，甚至让他思考这能够帮助球队什么：如果他下场，只剩十人的米兰会不惜一切地死守防线，那时候全队的目标将会变得空前一致。奥多在必须承担责任的时候不会说不，责任感会重塑他濒临破碎的自信，那么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他被罗纳尔多视为目标了——卡福终于意识到这才是赛场以外的部分。用必要的牺牲和代价去赢得别的东西，一个后卫能做什么？他可以用自己的红牌引领全队的意志。即使他可能成为被所有人批评的罪人。
上帝沉默着回应了信徒的请求。因为下一秒，在那种让他想要呕吐的速度里，他发现他接近了那个葡萄牙小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回来更新了。过去半年出了很多事情。家里出了事，打了这辈子第一个官司，家里老人也陆续走了，目前来说官司结果不好，但是我已经没有精力继续了，所以我会接受这个结果，把我应该做的事做完
很抱歉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最开始几个月在调查阶段是不能往外说，后面是不想往外说了，本来不想写了的，后面去深圳看病经过深业上城，想起你罗去年来这里的样子，我又重新把写的东西读了一遍 决定还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吧，把这个寄托了我很多梦想的故事写完。你罗克服了自己人生的那么多挫折，我也没道理就这么烂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