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月森林里是没有任何参照物的,一模一样的树,一模一样的路,以及不论处于何处抬头看,都处在正中央的血月,人身处其中,只能选定一个方向,然后漫无目的的走。
“早知今日会有这么一遭,当初我就应该顺手把这破地方也毁了。”
危朝安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搭话,如果不是这些树枝像刀子一样,他甚至会一边走一边折下几根树杈解解手痒。
“你也就是痛快痛快嘴。”司砚南毫不留情地戳破危朝安,说道:“诡月森林处在魔界和凡界交界处,也算是阻隔魔族进入人间的屏障了,它的存在也不全然都是坏处。”
危朝安撇撇嘴:“是啊,所以你说……那人把你我送到这来,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用意?”
“比如呢?”司砚南问道。
“比如……想让我们发现什么,那些逃到人间的魔族,会不会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危朝安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血月。
司砚南闻言觉得可能性不高,说道:
“可据我所知,诡月森林不只是单单封住魔力和灵力,误入这里的人若能力不足,还极易迷失,若身处其中太久,神识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进而变得痴傻,三界之中几乎无人愿意踏足这里,若非如此,当年魔族也不会舍弃这个地方了。”
“可这并不代表,没有人能从这里走出去,比如你我,只要心性足够坚定,摒除杂念,从这里走出去只是时间的问题,那魔族当中,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作为引路人,带着少量的魔族悄然离开魔界,前往人间?”
危朝安语气微沉,思忖道:
“你也说了,仙帝当初重新封印了魔族通往外界的出入口,并且由离,火二位仙尊看守着,封印若是出了问题,定是瞒不住的,可魔族的确出现在人间了,那问题只能出在别处,比如这里。”
司砚南听了之后眼中明显多了几分犹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等出去之后我就在这附近留下印记,若是魔族再有动向,也好及时得知。”
“好,还有仙帝那边,出去之后我想办法确认安危,起码要知道,仙帝是真的出事了,还是故意设局。”
若是放在仙魔大战之前,危朝安心中绝不会有“仙帝出事”这个选项,但经过那一战,仙帝的仙体早已不及从前康健,不得不担心……
“你怎么确认?”司砚南突然定定地看着危朝安。
“当初仙魔大战时,为助我对抗魔尊玄若海,仙帝曾在我神魂中留下一抹神识。”危朝安淡淡道。
司砚南眉头一蹙:“那仙帝岂不是早就知道你还活着?”
这一瞬间,司砚南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仙帝知道危朝安活着,却不闻不问?
危朝安明明能联系仙帝,却非要独自一人拖着重伤濒死的身体,在凡间苦苦支撑?
“仙帝不知。”
危朝安似乎是猜到了司砚南的想法,冲着司砚南摇摇头,解释道:
“仙帝当初留下的这抹神识,早在当年仙魔大战中就已经损耗殆尽,几乎只剩下残识,没法感知什么了,如今我也只能利用感知这抹残存的神识是否还存在来确认仙帝是否还活着。”
“这神识既是留在你神魂当中,你平时感觉不到吗?”司砚南疑惑道。
危朝安眉宇间透出几分无奈,说道:“我仙灵受损,神魂不稳,若非必要,我会封闭神识感知。”
“……”司砚南薄唇微抿:“抱歉,我……”
不该揭人伤疤。
危朝安轻笑一声摇摇头:“没事,事实而已。”
四百年都过去了,现在的这副身体他早就习惯了,足以坦然待之。
“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司砚南突然固执地说道。
他不相信危朝安当初那般意气风发的人,会甘心变成这副孱弱的模样,他也不清楚危朝安当初有没有心灰意冷,颓废度日,更不敢想危朝安是如何走出那段昏暗的日子,又是如何跟自己和解的……
总之,他不忍心,也看不下去。
危朝安意外挑眉,调侃道:“又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想什么办法?”
“我想跟你打一场,而且,你还答应了要给我种雪莹花,我可不想你承诺还没兑现,人就先死了。”
司砚南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表现的还有点恶劣。
他并不忌讳说“死”,人固有一死,仙也不例外,可……要死得有价值,要死得甘心,要……不留遗憾。
危朝安没有遗憾吗?大抵是有的,一定是有的。
“治好恐怕是没戏了。”
危朝安嘴角带笑,哪怕说的是丧气话,但看上去并不丧气,看司砚南脸色因为他的话一点一点阴沉下去,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为此,我会尽量多活一阵子的。”
“好,这是你说的。”
司砚南默默将危朝安的话记下,若是危朝安食言了,就算是凿了忘川河,他也要把危朝安的魂拉回来。
危朝安全然不知司砚南心中所想,应和道:“嗯,我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