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2 / 2)

两棵榕树 陈加皮 2311 字 2024-02-24

那是大表哥邓晖杨。

有点尴尬的境况下,这时插‘进来一个怨怼的声音,“坐小凳子呗,你们又掀不动那条大懒蛇。”

“你本事你来试试!”邓晖杨懒懒地握住遥控器换台,频繁跳过名义上的‘堂弟’想看的台。

陈你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眼,然后主动在小凳子坐下,无视这两个男孩间不友好的氛围。

茶几上有几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几碟糖果饼干瓜子。她眼睛略略扫过,对这些以前嘴馋的稀罕物已不感兴趣。

饭菜是早就做好的,就等人齐开饭。陈你入席,随着鸡鸭炒菜上桌,最后那道糖醋排骨才让她偷偷咽了下唾沫。

这道圆骨碌裹着红色粉浆的菜,口感酸甜脆嫩,是她从没见过的做法,从第一次吃过就觉得惊为天人。

糖醋排骨被放在隔了一个位置的邓晖林面前,这道菜邓晖杨在城里常吃,不觉得稀罕却也看不顺眼堂弟那馋样。

大人们侃侃而谈,显示聚少离多的珍贵亲情。俩男孩暗暗较量,面前一堆骨头渣,抢吃到表情已经不是享受。

苦了陈你这个真正的‘食客’,夹了两筷子就不敢再去参与内战。就紧面前的虾仁炒南粉吃饭,喉咙干到卡嗓子眼。

她不想喝甜得过分的健力宝,想去厨房盛一碗清汤。于是放下筷子,离桌。

因为外公牙口不好,喜欢吃软饭,所以厨房有两个电饭锅,再加一个熬汤用的电锅。陈你一个一个掀盖找汤。

连开两个都是白米饭,握住锅把要打开最后一个时,提起的力道被压制,锅盖边按着一只手。

“吃这么大一碗饭还要添,每年暑假都不知道吃了我家多少米!”

邓晖林和陈你同岁,只不过一个年初生,一个夏天生,差出几个月。男孩心智不比女生早熟,多说无益,她转身走出厨房。

喝点白开水也是一样的,但是陈你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离开饭桌,返回去说过“我吃饱了。”

还要收拾了自己座位,碗筷都放进洗碗盆才行。

邓晖杨眼尖地发现陈你桌上的筷子。

一个吃饱的人离桌会把筷子拿走,而不是留下,除非她原本是去添饭的。

邓晖林就跟在陈你身后,迎着邓晖杨别有深意的目光,挠头不解。

“是邓晖林不让表妹吃饭。”这些小把戏邓晖杨以前就眼见过几次,想不到他现在还在玩。

大人们纷纷放下筷子,看向陈你安静的脸,和邓晖林略显恐慌躲闪的眼神。

邓文华想息事宁人,对干杵着沉默的女儿急声,“陈你!说啊!哪有这些事,晖林那么懂事。”

闻言,邓晖杨犯了倔,冲道:“小姑,那你是说我撒谎吗?我可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他磊落地顶起一众审视的目光,向大家证明自己的真实。

邓国华看了眼面上僵着笑意的大哥,耐不住这其中曲折的关系,站起身先说圆场话,“邓晖林!大个仔还是不懂事,怎么这么对表妹!”

他定了小儿子的罪名,妻子张秀兰却心疼孩子求助的可怜样,避重逐轻地说漂亮话,“孩子们打闹而已,都还不到晖杨这般懂事的年纪,说说就过去了,大人计较什么,不定孩子转眼又玩在一起了。”

听了‘小婶’圆滑的一番话,邓晖杨徒生出一股凄凉感,噎得嗓子想重重咳两声,将这十几年的怄气给吐出来。

可是有什么用!生活就是这样扯淡,超脱课本上任何一篇现实文。

索性也就随他么去吧!邓晖杨手中筷子“啪”掷下,一脚踢开凳子,闷不吭声往沙发的位置去。

“是小表哥说我每年暑假吃他家太多米,不让我吃了。”陈你平静地道出一句让大家震惊的话,也让邓晖杨顿住脚步。

从小她因为太乖,总是能安安静静自己玩,不会给别人增加负担。从有记忆起,她几乎每年暑假都会被送到这里,寒假就送往住在山下的大姑家。

沉重的铁门一锁,她也不像别人那样吵闹着要出去玩,直到农忙过去,或春节临前才会被接回家。

而就是这么乖的孩子,寄宿时居然吃不饱,不管是以什么立场,这句话就是在打邓家人的脸。

一面是大哥,一面是小妹,邓国华被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甩掉张秀兰护儿心切的手,他站起来眼睛嗖嗖地寻找戒尺。

眼下好像只有靠在墙上的撑衣杆最趁手,他抓起来就往邓晖林身上招呼。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吓唬成分居多,没落狠手。

“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邓晖林逃窜在天井旁的几个立柱间,张秀兰急得暗拍大腿,生怕男人打坏这根独苗苗。然而她也不敢上前阻止,心知如今只有这样才能把事化了。

邓晖杨如意地观望堂弟自作自受的丑态,视线一转到小婶因担心挤巴到一起的皱纹,和小叔越来越假模假式的‘教育’时,突然觉得没劲极了。

他坐回沙发,却没有像适才那样横躺,而是礼貌地让看似处在尴尬位置的陈你坐下。毕竟有了她证言的加持,他才能观摩这出好戏。

“表妹,牛!”他低声赞,在身形的遮掩下竖起大拇指。

邓晖林的疼痛尖叫越来越不走心,陈你知道这些年无处可说的憋屈,也将轻而易举揭过。

不过她不在意,她只是不想再成为助长他人痛苦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