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其不觉得蚂蟥有什么好怕的,但他细心听出来了。原来她下来是为了捡衣服。
“衣服在哪?”
“在......”陈你话音一顿,不想他替自己冒险,“别去,蚂蟥咬人。”
衣服不重要,相比受伤来说。
“我们上不去,必须要淌水,顺带而已。”
哇!时隔许久,陈你第一次听他讲完整的句子。
“真的要这样的话,那我去捡。”
陈江其眉头一皱,唇抿直,好像有点纠结和不高兴。
“你穿什么鞋?”
“拖......鞋。”
他闻言挑起一边嘴角,几些得意的语气,“我是布鞋。”
长裤布鞋,蚂蟥没那么容易咬到。
沉默的面对面相持,好像只有陈你会觉得不自在。她妥协地说出折中的办法,“那......我们一起去吧。”
“那边植物有毒。”这一大片海芋很久以前就存在了,陈江其一直知道。
她往下瞧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无力地垮下肩膀。他要先淌水,然后上到断堤拉自己,这样太费周章,而且对于盲人来说也不安全。
“我知道有毒,但是小心点不碰断杆叶就没事。”陈你心意已决,她真的不喜欢欠人,也还不太能适应有人对她好。
“那,你穿我鞋。”
“不不不,不用了......”
最后在一来一往的推让中,就在陈江其以为陈你是嫌弃他时,她又提出穿自己的袜子。
“我的鞋子你穿不上,那就把你袜子给我穿吧,这样两个人都不怕蚂蟥和海芋了。”
因为这个‘亲密’的提议,陈江其耳尖轰一下着火似的红透。他倒宁愿给蚂蟥咬,也不想让小姑娘穿他的臭袜子。
“行吗?......是不是不方便?”
她征求地等待,语气转而变得慎微。他脑袋发热,顾不了太多,三两下脱掉可能有汗臭味的袜子。
不敢去听、去揣测她拿到袜子时的表情和动作,陈江其撇开脸,垂在大腿侧的手捏得紧紧的。
“好了!我这边可以了。”
呼!他暗里松了一口气,转脚就要下水。
“诶!等等!”陈你扯住他袖子一角,往左边指引,“这边我没看到蚂蟥。”
“嗯。”
他们下水了,竹竿起不到任何作用。陈江其全靠袖子上的那点力道,往左拽他就左去,往右拽他就向右。
在刺竹林里穿梭,也是她在前拉开枝杈,提醒他哪个方位有海芋。不用辨别路况,他却更忙乱地,动作比自己摸索时还慢一拍。
终于从刺竹林边的杂草丛钻出来,陈江其坐在堤旁石头,拧干裤脚的水。
消失了一会的小姑娘又噔噔噔跑过来,对他说:“你的鞋子,脱下来,我和袜子一起洗干净给你。”
“不......”
不用了。没能说出来。
脚背轻轻拂过的是她的手,已经解起解放鞋的鞋带来。陈江其此刻就像迎风咽进去一口蒲公英,心头上面刺挠刺挠的。
“我、自己来吧。”
就像刚刚脱袜子那般,他速度极快地解开鞋子,她明明接过去了,却还是停在原地。
陈你左瞧右看,检查陈江其脚上有没有蚂蟥。好在他裤脚因为湿了卷起来了,她才看得更清楚。
“咦?”她低腰凑过去,细瞅他脚跟上一个条状东西,究竟是竹叶还是......
呀呀!!动了!是蚂蟥!
“陈江其!你坐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自己名字,还很紧张似的。紧接着脚后跟皮肤被一拈,有点痛,陈江其注意到她屏气又重重呼吸起来的气声。
“怎么了?”他问。
陈你扔掉蚂蟥,洗洗手,看似平和地回:“没什么,有条蚂蟥,你都没有感觉吗......我看过了,伤口没出血,你脚上应该是没有了。”
“哦。”
她就河水将鞋袜刷干净,检查妥当后还给陈江其,想了想才把那天没能说出来的话道出,“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替你澄清委屈。
“......不用。”
陈江其穿鞋的功夫,陈你已经胡乱装好衣服,打算回家开水龙头洗,反正陈进稷不在家,没人说她浪费水。
再一抬眼,他已经拄好竹竿背身。那就不用说再见了,她也转身。
“那次......我不是故意的,我也被蚂蟥咬了,就两清了吧......别再道歉了。”他突然又回头说。
陈江其不会说软话,语气硬邦邦的,有点半强迫人同意的感觉。陈你不在意这些,她早在当时就不生气了,不过她亦会接受,不管迟了多久的歉意。
因为陈伯良他们的恶作剧,他吃过亏,所以才会认为她是故意不出声要使坏,往细了追究其实谁都没错。
“我都记不得了。”
她走出几步,竖起耳朵听。
风声簌簌,竹子扭动着僵硬的枝干,“噫嘎”晦涩。
这次他真的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