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最不能原谅的是小偷行为,如果让陈书民知道了,陈我被绑起来一顿打,是逃脱不了的。
等他怕出几滴鳄鱼泪,陈你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宣判他的罪名,“总归拿了不是。”
“阿姊!你别说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呜~~不敢了......”
“只要你不再犯,我就不说,还有......”陈你晃晃手中的东西,“这些你也当没见过,不要在家里嚷嚷。”
陈我被吓得够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点头。
哭哭啼啼的,陈你心里烦着呢,因为已经灰暗的天。她语气重了,“还不走?等着天黑老虎婆出来抓你吗!”
“啊呜~”陈我嚎一把嗓子,害怕从小大人用来吓唬孩子编出的吃人角色,哭着跑了。
终于清净了陈你走到杨桃树下,仰头看,枝叶都昏成了一团团,破门洞里的一片废墟中,没有灯光。
是有些瘆人。
“哞~”
才听到声,小牛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奔得飞快,就要撞到陈你面前。
她担心夜里动物视觉不好,“诶!你拐个弯啊,别往这边来了!”急匆匆地就躲在树后。
“吁!”
得到指令,小牛欢腾地刹车,一秒转变成乖模样,走向城墙。
陈江其惯常穿一身黑衣服,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陈你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
反正他一定知道她是个‘以大欺小’的姐姐,或许还是个耍小心机的人。
陈江其站着等了一会,没等到人说话,就拍拍小牛牛角,转身领着牛走了。
小牛自觉进牛棚,他绞上木栅栏的铁丝,妥当后进了院门。犹豫地停住脚步,稍后,手抬起不甚熟悉地在墙上摸到拉绳,“嗒”亮起灯。
开始扶正因陈春树发怒而被踹倒的木凳,他边收拾,耳朵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显得有些神思不定。
为什么要点起两年多没亮过的灯,他不太敢承认,横贯在心底的小小期待。
天完全黑了,陈你徘徊在杨桃树下,一转眼,竹林深处依稀有荧光跳跃。萤火虫很漂亮,但映着乌压压拂动的枝条,就显得阴森可怖。
回家要穿过竹林,老城墙里面又没有灯光。脚步踌躇不止,她好像进退两难了。
肚子饿得心慌乱跳,口袋里好像有椰子糖,她剥开一颗含了一会,甜腻的滋味供给给血液,身上暖融地带来些力量。
都迟了一个多月了,不能再拖了。
陈你不是欠人的性子,当下决定后就深呼吸,她刻意模糊掉黑夜中灵敏的感官,只看着目的地——陈江其的家。
城墙是石头垒起来的,她摸上去的时候觉得很硌手,脚跨过半米高的木槛后,借着昏昏月光,脚尖探寻、避开障碍物。
她几乎从不到这来,才知道原来天天有人走的路,野草也会长这么密。光秃秃的手臂被草籽的倒勾扫过,火辣辣地刺。
速度根本无法加快,陈你此刻就跟那次陈江其在大深河边上一样,只能慢慢地摸索对她来说陌生的黑暗世界。
暗夜下矮坟堆一样的废墟,绵延数米,她阻止不住脑袋里浮想的恐怖画面,脚跟越来越无力。
独伫立月下的房子近在眼前,吱嘎的木门乍然打开,从那里面抛出一些些昏黄的光,指引而来解救。
陈你急切地奔跑起来,却忘记这是条两年多没人整修过的路,她绊倒了,手还紧紧握住装好要给陈江其的东西。
手臂的擦伤刺‘激泪腺,水汽虚化掉光线,她看到一双拖鞋出现在眼前,骨瘦细长的脚趾紧屈着。
顾不上丢脸,她立即站起来,拍拍袋子上的灰尘,通通放进陈江其的怀里。
这个时候哪还能正经起来说话啊,陈你只想着赶紧逃离现场,赶紧地洗个冷水面,不然脸皮就要烫熟了!
陈江其短瞬怔了怔,等他想起要拿出手电筒,她人早已经跑远了。放好手中的东西,他打起手电出城墙。
来的时候慢得可以还是磕磕绊绊,逃走反而顺当得很,什么石子草木就跟刻意避开了似的,陈你一溜烟就跑到杨桃树了。
外面路好走多了,她直起脖子不去乱瞟,眼睛只盯着前方的路。
很安静的夜,河水沉闷流淌,三两声怪鸟叫,还有踩碎枯枝的咯咋异响......
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身后黑暗如怪兽巨口,陈你掌心出了冷汗,夜风一吹,像被什么东西硬拽住了手指。
脚步不敢停,恍然间有一束灯光打过来。她蓦然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光亮包围着,不孤独了。
终于走到竹桥,对面就有人家灯火,身后的光被曲折错落的竹林搅没。
不过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