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2 / 2)

两棵榕树 陈加皮 2173 字 2024-02-24

“这孩子越大越小相,小时候嘴还甜......”

对于女儿的异常,邓文华面上也过不太去,帮着解释,“可能大姑娘怕羞了。”

又有人问陈你学习怎么样,有把握考南青中学吗?

陈老师就说过陈你的成绩还不错,邓文华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可语气还是透露出些骄傲。

“成绩还行,不知道今年录取分有没有变动。”

这潜意思不就是只要分数线不提高,那就是稳过了。

“陈你学习刻苦吧,这身肉怎么不见掉?”

“就是!南嘉村没见几个孩子长这么白,减肥下来一定好看......”

女人们把话掐得分寸,既能舒缓因嫉妒带来的不适,同时又夸赞地肯定别的发光点。邓文华的不满被堵在喉咙口,无处可安。

身后的话陈你多少也听到一些,几年前国家人口普查,也是在这条巷子,她们说自己是超生,没有户口,会被拉上车送走。

年纪尚小的她不懂分辨真假,惊恐的黑眼珠望向坐在一旁的邓文华,她附和她们谈笑,没有解释。

她蹲在竹林哭鼻子,抽抽搭搭说没有人喜欢她,都在嫌弃她。后来河边经过的人多起来,她躲进冲凉房里继续哭。

哭狠了陈你就只会吸鼻打嗝,脑袋一下,一下磕撞墙壁。许是惊动了瓦上的大蜘蛛,它忽地降到半空,她害怕得又挤出烫泪,觉得自己人生很悲惨,以后还不知道被丢在哪个地方。

这样的担惊受怕一直持续半年,直到这个政策不再被大肆报道,她的生活才有些些安稳。

想起以前难受的时候,陈伯良又在唱那个打油诗,旁的小孩子也口齿不清地跟着起哄。

陈你心里怨尤突突压不下去,她变了脸,冷言警告:“陈伯良,有意思吗?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吗?”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几个奶气的声音不敢叫了,大孩子陈伯良面对只比自己多一岁的陈你,无视地“嘁”!

他想在小兵们面前树立威风形象,便夸赞自己的凛凛事迹,“我怕你不成!以前陈十一还不是被我放倒,栽进河里......你敢打就来!看谁厉害!”

陈江其不拘言笑,面相看起来就凶,这一片孩子都怕这个人,而且这个人是瞎子,跟他们不一样。

小兵们开始释放景仰目光,陈伯良得意洋洋地一再挑衅,“肥婆肥到死,有钱无买米......”

从学前班到六年级,七年,这些嘲笑她听了七年。后槽牙咬得酸痛,比不上心口那个蒙尘的伤洞疼。

“好笑吗?”陈你突然走过去问。

察觉到气氛不同,小孩们作鸟兽散。陈伯良缓解尴尬哈哈干笑,好似在笃定陈你只是装恶而已,“好笑啊!大人都说你胖,我为什么不能说!诶~我偏要说!”

“肥婆......”

陈伯良嘴一张,陈你就结结实实一巴掌下来,他瞪大眼睛忘了反应,仿佛碰到不可思议的事。

“你!”

“啪!”

回应的又是一巴掌。

陈伯良的脸慢慢浮起指印,他先看向周围,景仰的目光已经全被打散。自尊心被碾压的怒火窜起来,他大叫着扑上来,“你想死!”

十一岁的半大男孩,力气不小,陈你的脖子被掐得死紧,她使劲搡开陈伯良,他发了狠地龇牙,面目肝红到扭曲。

推他手只会带起劲,让呼吸更难受,她只能亮出爪尖去抓他脖子,扯他厚厚的耳垂。

破皮的爪痕,撕开皮肤的指甲印,慢慢滋出血珠。

陈伯良吭哧吭哧喘气,眉头扭结起来,脖子也憋成猪肝色,他仍是不肯松手。

陈你感觉到脸上血管密密麻麻针刺一样疼,眼珠子也因缺氧快要炸掉。从小到大捆绑在身的教条,模糊成眼前赤红一片,只剩本能。

她想挣脱!她要反抗!

“呼嘿呼嘿~~”陈你努力仰头,吸进去一丝空气。

双手也终于抛掉一切遏住陈伯良的脖子,“呃——啊!!!”

或许还有挣扎,或许还有妄想,或许本来就不单纯,或许她给自己描绘的冀望,都是错的!

“啊!!!”她像只受伤的兽,无数次默默舔舐伤口,终于促就无法隐忍的爆发。

陈伯良瞬间被推倒在地,陈你钳住他脆弱的咽喉,“我到底哪里惹你了?哪里?从小到现在!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我到底哪里惹你们了!啊!!!”

她每怒号一次,指力便加重一分。

嚣张的陈伯良像只弱鸡仔,连□□也无力,紧缩着瞳仁惊恐。

当有人赶过来,陈你早就松了手,双目失神地往家所在的那一排瓦房走。

陈伯良奶奶追上两步想去问个清楚,又担心孙子出什么事。踌躇几秒,还是转头扶起人,“伯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哈?”

大热天陈伯良抖出冷汗,他手捂紧脖子,好像那里会不停冒出血。

以前家里有只温驯的小猫,他喜欢用烧火棍烫它的毛。后来某一天它反常地咬了自己一口,就彻底消失了。

当时他明明记得咬的是脚,为什么现在却感觉伤口的位置应该在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