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他(2 / 2)

两棵榕树 陈加皮 2517 字 2024-02-24

“吁~吁!”

嘹亮又闷实的号子让一人一牛顿住了,田埂的另一边是长满芒箕和别的蕨类植物的山坡。那里走出来一位少年,黑衣黑裤,冷眼冷面。

陈你还呆呆地愣住,小牛不满地甩脑袋,从松开的双臂中缩出头,抬脚老老实实地去找草吃了。

呃......忘恩负义的家伙!

它走了,就剩她独自对着陈江其。

他盲了,看不见自己拘谨地搓着手心。陈你微微垂头,侧了身子,缓解来自于莫名的威压感。

但她还是匆匆望了一眼,就这一眼,少年日渐分明刻化的五官印在脑海。

他比以前更高了,唇角还是像那样抿得直直的,仿佛是不会飞扬地翘起。

陈江其也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眸直盯着一个方向。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慢到陈你心跳了十下,好似才过一秒。眼神无措地乱飞时,她忽然睇到牛蹄离自己的野果不过厘米远。

反弹地窜过去,捡起袋子的她发觉陈江其的眼睛动了。他的听觉一定很好,那她......不能没礼貌地糊弄人吧。

“你......你......”

陈你想打招呼说:你好,好久不见。

可是他们其实能见到,不过只是远远的,他不知情而已。

时间又安静了60秒,70秒,80秒......

“你要吃捻子吗?给你!很好吃的!”

当手中的野果易主之后,陈你抱头崩溃,脸简直要埋土里了。这算什么事!她能收回自己胡乱着急,做出的一连串奇怪行为吗?

陈江其手臂轻松地托起从天而降的野果,握住棍子的另只手,手背却鼓起根根青筋。

“都、给、我?”

他的语调缓而重,就像学语的孩童不熟练似的。陈你以为他不好这口,又不好意思说不要就还她。

“你~尝尝,觉得不好的话......就......”

陈江其让竹竿靠在胸口,伸手进袋子抓出一把,随即抛高一下,嘴微张就接到了一颗捻子。

陈你惊奇极了,靠近两步接住他递来的塑料袋,没细想他明白自己的弦外之意。

她也学着那样张嘴去接垂落的捻子,猛的一下被砸到眼睛,哎呦地叫。

“咳咳!!”陈江其冷不丁闷声低头咳嗽,咳得肩背不停耸动。

踮起脚,陈你下意识要抬手帮拍背。手指蜷了蜷后,她忽又恍过来,对一个不熟的人这样,好像有点不妥。

他终于不咳了,手臂青筋仍鼓得明显,一看就觉得有爆满的力量。她暗暗想,或许可以央请人帮忙抬一下松木。

“能帮我个忙吗?”现实她也问了出来,因为单靠自己不好操作。

“能。”

陈江其应得爽快,一口塞完捻子,重新掌起竹竿,等候盲生第一次被视为有用人的托付。

“你的左前方大约一米远有棵松木,麻烦帮我抬到肩膀,我要回家了。”

怕他掌握不对方向,陈你蹲下拍打松木发出声音,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果然正确地寻到方位。

她面向路,扎紧下盘等待放上的重量,等了会就听到一阵响,木头也没有伸过来。

可能普通少年能轻易做到的事,对于陈江其来说会有难度。陈你转身想说自己来就可以了,一个身影已经越过她走到小牛旁。

陈江其自己扛起了松木,竹竿因为不方便使用,也一并放在肩膀用手固定。他喝一声口令,小牛不急不慢地沿路往小深河方向去。

他也走了,头也没回丢过来一句,“不回家?”

“啊?哦~哦哦!回啊......”

陈你跟上去,抓耳挠头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我是......”

她就像个结巴,是个半天才囫囵好句子,“我自己来就行了,不好麻烦你......”

“不麻烦!”

三个硬邦邦的字,堵得陈你嗓子眼出不来声。她真懊恼,觉得自己没用,也不想过于给他添麻烦。

南边雨水丰沛,泥路大多填过无数次石头加固,大雨一冲,难免凹凸不平。陈你跟着稳快的脚步,眼睛忙乱地还要盯着陈江其前方的路况。

肩膀上竹竿滑了滑,陈江其拇指一勾固定,终于稳当了,后面突传来一道低低软软的声调。

“棍子给我吧,你抓一头,我抓一头,我带你走......”

这条路其实他走了一百多天,近三百次来回,十来分钟的道熟到石子的分布,也一一可知。

但这声“我带你走”,形同天籁,让他不舍拒绝。

他没回话,陈你试着轻轻一扯,竹竿就到手了。顶端因为长期使用变得光滑圆润,她倒过来握住有泥巴的那头。

“那你抓好。”

“嗯。”

陈江其低到几乎没声地应,耳朵头一回没有注意听周围,就跟五感都灭了似的,放心地随着小姑娘的步伐。

要去接应的陈他到竹桥时碰到回来的两人,接手松木后,他和陈江其谈了会话。

陈你没好意思当着人面说感谢,望了眼后就走了,打算下次碰到再说谢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