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软软的声调......邓文华侧眸看到一双白嫩的胖脚丫,是她的女儿陈你。
“在旁边挤挤蹲下,先......就洗你自己衣服吧。”也是考虑到两个儿子衣服太脏,平时家务都是家婆干,女儿也没正经做过活。
“嗯。”
陈你用力点头,拿起自己一件红色T恤,学着大人动作,指腹挖了点洗衣粉,在衣服袖子上搓,直到搓出许多泡泡,再倾身放河水里冲掉。
被汗液腐蚀到褪色的T恤肩袖,其实看不出脏不脏,但是她做事本来就仔细,手臂用劲地均匀搓洗过,小圆乎乎的身体也跟着晃动。
突然有人在她屁‘股拍了下,陈你回头看到一张容长脸,眼尾细长地带着调侃。
“哎呦~陈你快把我的位置都给挤没了,这小身板真扎实,长得忒快!”
是陈江其的小婶,这个脸尖眼尖嘴尖的女人让陈你没来由的不喜欢。
“对不起,我就往这边去一点。”
徐燕英嘿笑,半开玩笑地说:“小丫头真乖,长得又白又胖,一家米养出来的人,怎么陈我这么瘦呢?”
大人的话或许无心,可陈你听着下意识看向邓文华,害怕她误会,自己真的没有抢过弟弟的东西吃。
好在邓文华对这些逗孩子的话不感兴趣,附和两声过去,只说女儿从小就好吃好睡,当然也好长身体。
说到这里女人们纷纷抱怨自家的瘦猴孩子,表面羡慕起陈你的一身好肉。然而不知为何话题又引到镇上蛋糕店的千金,几乎两百斤的体重让老板许出不菲的嫁妆,可仍是几乎无人问津。
邓文华听得心里也不痛快,女孩子嫁人就如投胎重生,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影射,好像要让她看到自家孩子以后的结局。
她撩起眼皮看了眼头垂得越来越低的女儿,就更心气不顺了。这个孩子乖得过于唯诺,不像大儿子小儿子的硬脾气,也没有遗传到自己的大眼睛高鼻梁。
各处都普通得让人容易忽略。
大人们的阵阵哄笑,刺进陈你的眼眶,又热又疼。她忍住湿意,搓衣服的手劲越来越大,“哧啦”一声。
穿了一年的红色T恤,脆化的布料从中而断,小小的异响让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一处。
陈你慌了,抓紧快成两片的布料,缩起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脚下的泡沫很滑,一个倾斜她噗通栽进水里。
她惊慌地从河里扑腾起来,窜进耳心的先是一片哄然大笑,着急地寻找到邓文华的方向,那张僵着微带了怒气的脸让她浑身冷得发抖。
“陈你!爬上来回去换衣服!”
常听说不会哭闹的孩子,得不到糖,可她就算哭闹了,也还是没有糖吃。
就像那个亲昵的称呼,最终也会变成呼喝。
陈你湿着身子走回家后,邓文华也快手快脚过好衣服拎着桶回去。
横堤一溜的妇女还在津津乐道刚刚的趣事,沉闷的棍击声让她们面面相觑地降低音量。
随着盲眼的陈十一蹚过渠,女人们都偏仰头盯着小少年冷硬的面部,忘了去躲那瞎捣鼓的竹竿。
“哎呀!我的洗衣粉......”
陈江其的棍子碰倒了洗衣粉盒子,那人身为长辈也不好呵斥一个有残缺的孩子,只得咽下闷气拾掇潮成软趴趴的膏体。
除了洗衣粉盒子,还有横得乱七八糟挡路的塑料桶,都被一根竹竿捅搂得七歪八斜。
少年充耳不闻低低窃语,一意孤行地走着自己的路,不带停留。
有些埋怨的目光瞥过来,徐燕英脸燥了燥。十一虽然不是亲生的侄子,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本家,她也不好意思不出面。
“十一,你走路小心点,把婶子嫂子们的东西碰倒了。”
陈江其的盲人棍猛然从眼前戳过,徐燕英跟前的洗衣粉盒碎裂成几瓣,带起些粉末扬进眼睛里,“哎呦哎呦~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哦~小婶,眼睛看不见就是这样的,对不住了。”
他道着歉,侧脸线条仍旧冷硬,唇角勾起微微,却是一副漠然。收回的棍子看似不经意地搡过衣服堆,好几件拧好的衣服落了水。
捂住不停飙泪的眼睛,徐燕英不敢去揉,旁边有人捧起河水给她清洗。泡沫水流到嘴角,烧得她开不了口骂回去,只得眼睁睁瞪着完好的左眼,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无关他事地离去。
徐燕英心里早气得冒烟了,忽听到有人咋咋呼呼喊着,“遭了!遭了!燕英你的衣服要漂到沟渠哪儿了!”
她闻言回头,才新买给女儿的紫色裙子,荡开来漂过锋利的石头渠面,就要往浅滩下掉。徐燕英连滚带爬地奔过去,人急得一下子滑进沟渠里溅了一身水,可算是截住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