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笑着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呵呵!笑话!你能说什呢?不是为了你这外来户我大伯至于死在外面!还在那假清高不要捐款,你说你没有藏着掖着,谁信?”
说话的人是陈老四家的大儿子陈春树,刚刚那个冷嘲热讽的青年。也是耍得一手混,吃喝玩乐,不事劳作,这样的人把钱看得说重,却又挥霍浪费,把钱看得说轻,却咄咄逼着一个孤苦无依的残疾人。
还是沾着堂亲的表面关系。
陈江其眼眸是冷透的漆黑,少年人稚嫩的面庞早在之前便全数埋葬。他咬紧牙关,颧骨微突脸廓僵硬,苦涩地认下了这罪名,“是!是我害的。”
他握住盲人棍的手苍劲有力到发颤,腰杆子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却仍遮不住单薄。
陈你眼里看到的陈江其比耳朵里听到的更孤立无援,他此刻肯定希望有人能帮他。
其实,她刚刚的愤愤不平只是想想而已。她还小,没有胆量去做挑战大人的事。
肚皮上的硬纸壳硌得好难受,陈你重重地挠了好几下,总挠不到难受的地方。
陈江其这样说,那两家人面面相觑起来,一时间也忘了此次的目的。
老五家的女人徐燕英是个精明人,平日里好撺掇鸡飞狗跳。她一直默不吭声,想坐收渔利又不脏面子。
这会子不出面不行了,细长的丹凤眼睄过自家懦弱的丈夫,心底有些恨铁不成钢。最后停在气红了脸的大伯哥身上,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陈老四听得双眼一睁,点头赞同,于是偏过头跟自家儿子耳语。
陈春树也觉得可行,他们这两家人里,小叔一家都是怂包子,他爸是长辈,这扒拉人的事不能干,那就只有自己上手了。
他掰着指节“咯咯”响走近,没皮没脸地嘿嘿笑,“十一啊,刚刚可是你叫让搜身的,那九哥就不客气了哈!”
陈江其将盲人棍搁靠在石头墙,双臂无谓打开,笑得含义不明,“来啊!我一个瞎子,连钱的面值都辨不出......”
他拧眉思索了下,好像真认为搜身不错,“我记得从医院回来身上还有两百来块来着,正好九哥帮我看看,平日里花用有没有被骗。”
这......
陈春树是混混子,勒索人的把戏玩腻了,这要是掏不出这个数,指不成还要被倒打一耙,他为难地回头看自己老爸。
陈老四是个莽人,他只知道十一眼瞎了藏不住东西,重要的肯定放身上。眼看着威逼利诱不成,难道让一个外来户把他们家财产给顺走吗?
他抬抬下巴,示意儿子继续。
陈春树伸出手,手摸向陈江其洗得褪色的黑裤子。
肚皮上的硬纸皮硌得让人受不了了!陈你站起来,扯了根竹杈抛出去,弄出声响,然后捏着嗓子喊:“十六阿祖,你来拣笋壳吗?”
陈进稷经常到竹林捡笋壳引火,他是村里辈分高、受人尊敬的长者,年轻时候是生产队长,后来作为大队干部抓超生,由于自己家也超生,被领导吵得烦就不干了。
因为是个文化人,写得一手好字,又懂耕种虫害知识,基本上村子里红白事、农事,不懂的都要请教他。
所以陈你才试试这样能不能吓走他们,她缩起下巴,声调尽量沉,“诶!”
嘿!真挺像爷爷的声音。
那边果然不出声了,陈你探头望过去,那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往断堤处拐出大路了。
虽然陈江其不是亲生的侄子,但也入了户籍,这样欺负大哥的骨肉,不给活路,这种绝户行为是要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
而陈江其蹲在地上,双手不知摸着什么。
陈你走过去些,城墙边有一颗杨桃树,枯落的树叶和几张蜷起来的纸‘币,形状有些像。
她就看着那双麦色皮肤,指节沉淀了黑色素的手,漫无目的地探查能碰到的所有的东西,不管什么,抓起来手感不对,再放下,再抓起......
糟糕!愧疚感好像又叠加了,明明自己帮他解围了,为什么陈你总感觉欠了陈江其的似的。
一定是他们不对付。
她咬了咬下唇,胸口闷闷地,彻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