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宴席】
凉城是一座世界范围内都排名靠前的大都市,所以很多商业建筑都含有“国际”二字,也是名副其实。崔瑶举行婚礼的凉城国际酒店,也是在本地婚礼场所中颇有名望的一座奢侈场地,不愧是崔家的掌上明珠。
晚上七点左右,在酒店一楼的大堂,崔瑶身着迎宾纱,同新郎一起迎接宾客。崔瑶惦记着昨天的事情,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看见江茉的身影如约出现在酒店门口,自己才算松了口气。
“江茉,你来了,太好了。”崔瑶很是热络地上前想挽起江茉的手臂,却被对方客气疏离地不着痕迹地避开。
在进门处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江茉微微笑着开口:“你今天很美,祝你幸福。”
崔瑶生怕江茉临时反悔要走,赶忙让服务员将江茉领到宴席上女方宾客自己指定的那一桌上。
与此同时,闵泽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座椅上,看着自己这桌崔瑶特意安排过的来宾,都是曾经的高中同学,熟悉的面孔。这一桌一共有十二个人,都是曾经以闵泽马首是瞻的人,男女皆有,高中时期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境,这么些年过去,在座的还是闵家最有权势,尤其是闵家的独子闵泽,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方子欣坐在闵泽身边,但中间却隔着一个座位,闵泽再三强调这个位置是要留给江茉的。方子欣心中嗤笑,压下不满与愤怒,就当年那个还算有点姿色的村姑,一身的穷酸味,唯唯诺诺不过是自己和闵泽那几个领头人的玩物罢了,闵泽至于现在还对她这般特殊?
自己这段时间在国外度假,也有段时间没见到闵泽了,他还是那样的英俊潇洒。方子欣忍不住多看了闵泽几眼,瞧着他这些年似乎也没谈过什么正经的女朋友,也就是说自己还有机会。方子欣自高中入学以来就爱慕闵泽,但是保持着富家女固有的骄傲从未言明,只是暗示过许多次自己的心意,然而闵泽那样聪明的人却毫无回应,只是把自己当作朋友,这让方子欣心里非常不甘。
本来以为闵泽只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再加上自己认识闵泽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他对哪个女生流露过特别的情绪,方子欣也没多想什么,直到江茉的出现。虽然自己不止一次问过闵泽对江茉是什么想法,玩世不恭的闵大少爷一脸晦气地说她的问题真有够蠢的。
“不过是找点乐子,我就喜欢看她哭着向我求饶的表情,喏,还有她身上那些伤,就像是我的标记,不是很有意思吗?”闵泽说这话的神态和语气,方子欣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就好像是对卑微的蝼蚁,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角度去俯视一样。
出于嫉妒,出于讨好,出于泄愤,自己也加入了霸凌江茉的一员,不过方子欣一边觉得江茉这个人实在是了无生趣,一边却变着法子欺负她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喂,闵泽,你该不会是喜欢江茉吧?”方子欣半开玩笑半试探开口。
“你发什么疯?我能喜欢她?”闵泽一脸听了个惊天玩笑的好笑神情。
果然,这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闵泽。方子欣松了口气,自己怎么会多心到认为闵泽对江茉这种货色有什么想法呢,大概闵泽现在惦记她只是因为对方那年突然出国以及失去那样一个玩物的不甘吧。
“也是,那样一个村姑,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跪在地上求着我们高抬贵手的蠢样呢。”方子欣嗤笑道。
方子欣从高中时候到现在的跟班孙佳颖闻言也是掩面而笑,附和开口:“就是,彻头彻尾的村姑,简直拉低了我们那一届学生的身份和地位,丢死人了。”
同桌的宾客都是认识高中时期的江茉,也知道那些往事,有一个男同学有些不确定地说:“不过,听说江茉留学回来后经营了一家心理工作室?倒是麻雀飞上枝头……”
“麻雀就是麻雀,能跟咱们真凤凰子欣姐比吗?居然之前还有没长眼的说江茉那种人长得好看,真是没眼光,她比得上我们子欣姐一星半点吗?可笑!”孙佳颖出言打断,瞧着方子欣一脸被取悦的神情,心里也美滋滋。
“行了,都是同学,有什么好计较的,都是成年人了,总该给别人一些时间努力追上我们的脚步吧。”方子欣假装大度,微笑着理了理专人精心设计的发型,眼神轻轻扫过同桌宾客。
不管多少年过去,唯一能与闵泽相配的,还是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忽而,闵泽的神情变得松动,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方子欣有些恍惚,他曾经看着江茉的时候,总是带着那样似笑非笑的神色。
江茉跟在服务员身后,翩然而至。一身杏色一字肩长袖收腰长裙搭配同色系细高跟,如墨般的黑长直发简单地编了一下,脑后别着一朵小巧精致的镂空蝴蝶钻饰,形如花苞,恰到好处。纤细流畅的颈部上带着一串素色珍珠项链,与耳朵上的珍珠耳钉极为相称,整个人低调优雅,气质出众,在人群中显得极为出挑。
闵泽是最先看见江茉的,眼神一路追随着她来到自己这桌,很是殷勤地起身为江茉拉开自己身旁的座位:“你来了,坐吧。”
就知道崔瑶会安排自己和他们一桌,但是没想到连座位都没得选,这一桌竟然只有闵泽和方子欣中间留着个空位。淡淡的看了一眼方子欣错愕又咬牙切齿的神情,又看了一眼闵泽张扬的笑容和得逞的得瑟,想来这一定是闵泽的安排。自己还真是有面子啊,居然能让这对有情人隔着银河。
面无表情地在座位上坐下,迎上同桌人的窃窃私语和上下打量,江茉丝毫不惧,他们在自己眼里和萝卜白菜有什么分别?
自从前几天偶然遇到闵泽,发觉自己多年来做的心理建设似乎并没有那么牢靠,江茉觉得一味的逃避也许不是修复心理建设的好办法。自己今天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自己努力打拼得来的,如果说他们对自己人生中唯一一点能说得上算是正面的影响,无非是让自己经过挫折后更坚强了些,但是没有人会愿意感谢这种苦难。既然现在的自己并不比他们差,那为何狭路相逢是,退让的一定是自己?
其实自己并不是无法拒绝崔瑶,更不是惦记这婚宴上的一道菜一杯酒,只不过忽然江茉发现,自己也有些想再好好看看曾经俯视自己的那些面孔,如今自己平视他们,是否他们天生丑陋的嘴脸。在自己心里已不足为惧。
方子欣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身旁这个姿容卓越,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就是当年的江茉,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联系在一起。孙佳颖轻轻扯了扯方子欣的袖子,小声耳语:“子欣姐,这小贱人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语气中同样是难以置信。
“哟,江茉,你变化这么大,我们这些老同学都快认不出来了。”方子欣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甘,表面轻松地寒暄问候。
一贯的藏匿于姣好面容下的阴阳怪气,实在是太有方子欣的风格。江茉轻轻转头,对上方子欣的目光,眼底是只有对方才能看得清的嘲讽与不屑,语气却是与神情截然相反的温和自然:“一点变化而已,不足为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也配这么看我?”方子欣被江茉眼底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视刺激得彻彻底底,她一只手重重捶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捏住江茉纤瘦的肩头,紧紧发力:“你个贱人,也配?”
方子欣面前的红酒被她的手带倒,酒杯朝着江茉的方向倒下,红酒洒满了江茉的裙子,冰凉的酒液浸透轻薄的布料,紧紧黏在大腿处的皮肤上,江茉就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眼神丝毫不移,就淡淡地盯着方子欣因为愤怒和震惊扭曲的面容。
还以为她是多厉害的角色,自己当初为什么还会那样害怕她呢,明明就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江茉忽而轻轻笑了,笑容很浅很浅,嘴唇微微翕动着,用只有方子欣能听得见的声音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是垃圾。”
方子欣犹如被人打了一闷棍,随后极其尖锐地咆哮了一句贱人,扬起手就要给就江茉一巴掌。江茉反应很快,刚要伸手拦下,就发觉有人比自己动作还快。
方子欣的手被闵泽紧紧抓住,动弹不得。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跟泼妇一样的所谓富家女,还没自己身边的那些女伴沉得住气,从自己的视角他看不见江茉的神情,不知道江茉那样一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回答,触动了方子欣哪根搭错的神经,居然还要这样粗鲁地动起手。
“闵泽,你放手,”方子欣又愤怒又羞恼,“放开!我一定要打死这贱人!”
江茉神色平静地转回原位,就如同局外人一样,还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桌前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