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宅子虽大,不过周先生之前并不经常回这边,而是在公司附近的一套私人公寓里休息,所以我们三个人分工明确后也能把这里打理得很好。不过现在太太您来了,周先生以后也会常住这边,以后可能还是会调一些下人来侍候着。”通伯温声回应着。
“原来如此,不过我瞧着,周……先生他似乎是不在?”江茉斟酌着开口。本以为今天就会与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见面,不过似乎除了通伯他们,宅子里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陈明解释说:“是的,太太,周先生这几日在海城参与国际商贸会谈,大概会在后天回来。”
江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幸好周望这几日不在,虽然自己终归是要与他见面的,只不过眼下自己还没有做好真正融入对方生活的准备。
闲聊片刻,陈明帮着江茉把东西搬上二楼。江茉刚想询问自己的房间在哪儿,就见陈明十分自觉地把她的行李搬进了最大的那间主卧,还很耐心地解释说这是先生的房间。
是了,自己和周望都已经要成夫妻了,分房睡实在是说不过去。再说了,自己作为苏家的人,已经从周家得了那么多好处,若是自己还想着分房睡,实在是有些太矫情了。
陈明走后,江茉踩着拖鞋,脚步很轻地在宽大的房间踱步打量着。周望的房间大部分都是黑白灰的设计,低调简约,但是只是一眼也能知晓整个屋内的陈设皆是价格不菲。
地面上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纯色的石板雕刻着暗色花纹。床具下方垫着的羊绒地毯,柔软又厚实。目光所及之处,左边连通着一间衣帽间,右边则是一整面隐匿在暗色宽大窗帘后的落地窗,窗前是宽大的木质书桌,零散放着几本商业的专业书籍和财经杂志,还有和婚书上一样字迹的一些批注。四周的墙面皆是暗色,点缀着一两幅名家的油画,或是几座精美的艺术品,给房间带来一些生气。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的吊灯,算是整个卧房最繁复的一样陈设了,江茉按下开关,橘色的暖光透过水晶灯的光芒,投射下斑斓的光影,就像是暖阳一般,映得整间卧房温暖明亮。
似乎很有周望的风格,江茉心想,虽然自己并不知道周望究竟应该是什么风格。
江茉打开行李箱,准备将自己的衣物放进衣帽间,却发觉衣帽间除了男人的衣物饰品,还有昨天早上聘礼中的那些珠宝首饰,都整齐罗列在水晶陈列柜中。打开一扇又一扇的柜门,江茉很惊讶地发现所有衣柜都留出了一半空间,似乎是专门等着自己将衣服放进去。
心里微动,江茉轻笑着感叹了一句周望的细心,也按照周望用颜色和季节摆放衣服的逻辑将自己的衣服挂了进去。只不过衣服并不多,所以周望留的很多空间自己都没用上,江茉自嘲地笑笑,还真是有点浪费自己这个未婚夫的一番心意了。
走出衣帽间,江茉留意到卧房一角还有张梳妆台。梳妆台是简单的原木色,宽大而精致,放下了江茉所有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还绰绰有余。这张梳妆台的风格和色彩似乎与整个暗色的卧房不搭,再瞧着崭新的成色和安装的痕迹,想来是这几日才组装起来的。江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自觉露出的思索神情,该不会是为了不日即将住进来的自己,周望才安装了这样一张梳妆台吧,难道不会觉得格格不入吗?若是自己的房间,位了新入住的人增添什么格格不入的陈设,自己也许心里还会有些膈应。而周望,竟然能让这么一张梳妆台占据他的卧房一角?
江茉苦笑,怎么有一种周望比自己进入角色更快更自然的错觉?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该感谢他的。伸手轻抚梳妆台上细腻木质的纹理,江茉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她并不是因为这种所谓的重视而感到喜悦,而是对事情逐渐超出自己预想范围的迷茫与害怕。自己应当是一个不必与周望刻意相融的住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值得对方为自己留出一半衣帽间,也不值得对方考虑周详地布置一张梳妆台。
这样不对,江茉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样是不对的,他不应该。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转眼间就到午饭时间了。
娟姨的手艺自不必说,再加上她心细,听江茉初到时闲聊说她自小是在麦城长大,于是便做了几道麦城特色的家常小菜,江茉眼前一亮。忍不住夹起一筷笋丝尝尝,江茉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对娟姨的赞美:“娟姨,你这几道麦城的特色菜真的很正宗,我在凉城生活这么久,一直惦记着这一口呢。”
“太太谬赞,我和老头子都是麦城人,后来才到凉城生活的,我喜欢研究厨艺,所以会做麦城的特色菜。”娟姨得了赞美,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吃着麦城的风味,心绪似乎也飘向了遥远的麦城,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虽然麦城和凉城,都曾有不愉快的回忆,可是最令自己怀念的那段日子,同样在麦城。而那个人,曾经也在麦城。
江茉又仔细品尝了娟姨其他几道菜,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忽而江茉抬头,发觉娟姨他们就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地垂头站着,却不坐下一同进餐。
江茉放下筷子:“娟姨,通伯,阿明,你们怎么不坐下一起吃?这菜还有这么多呢,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其实周先生对他们也十分好,在这座宅子里从来没有过下人不能与主人同桌吃饭的规矩,每次周先生总是邀请他们一同用餐,起初大家还觉得这样不合礼数,但是周先生把他们当做家人,坚持不分桌用餐,感动之余他们便也遵循了。只不过眼下是太太在用膳,作为下人吗,自然不可能毫无边界感地坐上桌,是以通伯他们想的是等太太用完午饭回去休息了,他们收拾好桌面后再煮份面条吃。
只不过眼下没想到太太这样问,他们还有些意外。察觉到三人的神色,江茉的语气变得有些轻了,她不自觉有些局促,犹豫开口:“是……周家有不能同桌进餐的规矩吗?”
眼看太太就要误会先生,三人忙不迭否认,通伯赶忙解释了前因后果和三人心中的思虑。
原是如此,还以为周家也和其他那些规矩颇多的高门大户一样,人的三六九等划分得就像逾越不了的鸿沟一样,她最反感这些了。苏家就算不是所谓的豪门,也有这样的讲究,只不过自己之前从来沉默寡言,也无法出言提议,眼下周望作为这座宅子的主人,他不能不拘泥于陈规,当然是再好不过。
江茉的心情由阴转晴,赶忙邀请三人一同坐下,还用公筷给他们夹了好些菜,笑盈盈地让他们多吃些。其实通伯他们平日也是个内敛少言的性子,都是只知闷头做事的类型,但不知为何,同江茉相处不过片刻,发觉她并不似预想中和外表所呈现的那样难以接近,反而很是温和,于是也不自觉放松下来,同江茉在饭桌上聊着天,倒是没曾想到的轻松惬意,这也是让江茉没想到的。
愉快的午饭过后,江茉回主卧歇息,娟姨很贴心地在房间里点上香薰,茉莉味的香薰,花香萦绕,沁人心脾。
“很好闻,谢谢娟姨。”江茉靠在卧房的摇椅上,深吸一口气,花香似乎涤荡着整个胸腔。
“太太客气了,”娟姨摆放好香薰,“这也是先生最喜欢的香味,特意嘱咐我给太太休息的时候点上。”
闻言,江茉觉得自己有些紧绷起来,这是周望吩咐安排的?自入住这里,明明没过去多久,自己似乎已经感受过周望好几次的细心。甚至还没有见到面,他已经开始潜移默化走进自己的生活了。
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翻涌,江茉缓缓闭上眼睛。茉莉花香轻盈好闻的香味似乎很是助眠,江茉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