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工作室,为保证专业性,前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客户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可是那个男人说自己是来访的客户,却没有他的预约记录,很难不让人觉得奇怪。不过江茉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情,毕竟比起好奇别人,还不如多操心自己。
周望走出大楼,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刚才电梯里的安静反差过大,一时间自己还有些不适应。回想起昨晚自己去到了苏珩的公司,找到对方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来意,迎上对方难以置信却无比激动的神情,他知道苏珩一定不会拒绝。
离开苏珩的公司,周望知道江茉最迟第二天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会比苏珩更觉得震惊。希望自己应允苏珩的那些条件,不会让江茉在得知之后觉得自己有威逼利诱的嫌疑。
周望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做过这样仓促的决定,可是昨天早上自己一睁眼,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他就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做出这样的决定。今天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他来到了江茉的工作室楼下。隔着马路,他远远就看见江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想来应该是被苏珩的话刺激到了。
不自觉地走在江茉身后,忽而她被绊倒,幸好自己一直关注着她,及时扶住了对方。再后来,经历了在电梯的事情,周望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她,可是他知道,她会这样是因为什么。
周望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是在火上煎烤着,灼热剧烈的疼痛,他无法平静无波地看着江茉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怕是一丝丝忧郁的神情,都足以让自己被如坠深渊的感觉淹没。
电梯门逐渐关上的时候,周望看着江茉那张速来平静淡漠的脸上露出好奇和不解的神色,心里不自觉闪过一丝愉悦,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生动的神情。她明明二十出头,那样的年轻,却因为生活的苦难变得老成沉默。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看看现在的她过得如何。饶是今天下午相处的短短瞬间,在周望心里已经弥足珍贵。
我们还会再见的,而距离那天,已经不会很远了。
江茉在工位上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周望会要娶自己,如果对方真的不是开玩笑,那么这件事情离谱的程度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除去周氏集团年轻有为的总裁总不会脑子出了问题,再排除一些其他的可能,江茉觉得,也许是周望面临家里逼婚的窘境,如果抵触商业联姻,似乎自己这样一个家世远不及周家且工作还算体面的女人,倒也还可以说是一个选择。
华歆走进江茉的办公室,刚想做一下月中汇报,就被江茉嘴里从天而降的婚事冲得找不着北了。脸上震惊的神色久久不散,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不会是在逗我吧?周望?是我知道的那个周望?”
“是,不过我肯定是没和他有过什么接触的,我们的生活环境和身份地位,完全都没有一点交集。”江茉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诶说真的,周望这个人很低调,从来都没在公众面前露过什么面,也从没接受过采访,就算偶尔有被媒体拍到的时候,照片也都特别模糊,谁也说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样,你能确定你真的从没见过他吗,或许你们曾经有过接触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华歆若有所思。
虽然江茉觉得这个概率还是微乎其微,但不排除也有这种可能。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呀,苏家肯定不会拒绝这天降的好事呀吗,尤其你哥。要真能和周家攀上关系,那他的公司肯定能度过眼下的难关,起死回生不说,还能迎来一个春天。”
“能怎么办,就当是报答苏家对我这些年的恩情了,”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也无可奈何,似乎自己现在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周家那样的门庭,我嫁进去怎么看都不亏,锦衣玉食,极尽奢华,多少人梦寐以求还不能够呢。”
虽然语气很轻松,但是还是听出了自嘲的意味,华歆叹了口气,她知道江茉根本不是什么注重物质的人,后半句更像是一种安抚自己的话语,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放心吧,我没什么不好想的,真的。”江茉笑得似乎真的很开心,在旁人看来似乎还以为是如愿嫁给意中人的喜悦,可是华歆觉得这个笑容背后却是凄凉与无奈。
罢了,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江茉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换个角度想,如果自己能成为周望的妻子,如果婚后两人关系不算恶劣,也许自己还能利用一下对方强大的人脉和资源去找一下自己寻找多年却杳无音信的人。
周家的动作很快,只是一天的时间,苏珩的公司似乎就扭转了颓败的局势,否则也不会在再回到苏家的时候在苏珩的脸上看到轻松喜悦的神色。苏夫人同样很高兴,喜气洋洋地拉着江茉去二楼的衣帽间,向她展示自己给江茉买的几件新裙子。江茉很客气地微笑着,只是一眼也能看出都是当季奢牌的新款,皆是佳品。苏夫人平日里从不会主动给自己买这样昂贵的东西,看来自己能嫁入豪门,对方已经喜悦到可以不吝惜钱财的地步了。
苏家两层的平层,满满当当送来的都是周家的聘礼,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一个平层还有余,不过江茉并没有多喜悦,只是随意打开两个箱子看了看。
一个箱子装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风格比较现代,都是成套的奢牌设计,以钻石,珍珠为主。而另一个大箱子,被一整块精致繁复的红色绸缎盖着,掀起一角打开一瞧,满箱的金灿灿差点把江茉的眼睛刺痛了。
一般的人家结婚,男方一般会送来三金聘礼,但箱子里除了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还有金梳子、金手镯、金脚链、金鞋子、金尺子、金镜子以及一把金算盘,随便拿起一样,都是沉甸甸的,尤其是大件金饰。就拿那个金镯子来说,江茉觉得自己要是真戴上了,估计连抬手都费劲。
苏家的几位下人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奢侈,单是江茉开的这个装满金饰的箱子就是她们永远也无法接触到的场景。管家张姨赞叹不已,恭恭敬敬地对江茉说:“小姐,您真是好福气呀,这可是九金!周先生对您可真好。”
江茉淡淡地笑了笑,合上了箱子。她知道,周家那样的家庭,就算是再送十倍的聘礼来,也可以眼睛都不眨,连让对方掉一根头发丝都不算。周家之所以送这样奢侈珍贵的聘礼,还真不一定是因为重视自己,不过是因为周望是周家独子,是周氏集团现在的当家人,身份尊贵,地位显赫,他的婚事自然是不能掉价的,而自己不过是沾了他的光。要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张姨的奉承,自己未免显得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对了茉茉,这个是周家早晨送聘礼来的人一并送来的,说是要亲手交给你,不过你早晨不在,哥就帮你代拿了,现在给你。”苏珩喜气洋洋地走到江茉身边,语气很是亲昵。“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等下回去了看看吧。”
江茉点点头,苏珩指挥着苏家下人按照聘礼单子再清点一遍,都运到了叫来的两辆大货车上,似乎是要运到哪里去。迎上江茉疑惑的神情,苏珩很温和地解释,说这些聘礼不该留在苏家,都该给江茉带上,运到家里去。
江茉一愣,自己那八十平米的单身小公寓?别说这些东西根本放不下,就算勉为其难放下,那自己还有没有地方睡觉了?
“新家?可是我家怎么放得下呀,还是留在苏……”
“哎呀,茉茉,谁说是放在你那小公寓里呀,我说的是你和妹夫的婚房!哦对,妹夫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也是听早晨周家的老管家说的,妹夫在景顺豪庭买了个别墅,作为你们的婚房,你也收拾收拾,这两天就把你那小公寓卖出去,赶紧搬过去住。”
信息量有些太大,一贯思维敏捷的江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前天才提的亲,转眼间就把婚房都买好了?不过景顺豪庭那种凉城巨富之地,能在那里置办房产的还不止是对金钱有要求,身份地位但凡有一个跟不上都别想住进去,不愧是周家的手笔。
“管家早上说的?可我也没有钥匙啊,哥,你是不是听错了?”周望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自己真是有些跟不上趟了。
大概是心情愉悦了,苏珩比平日有耐心多了:“周家的管家跟我说了,景顺豪庭的别墅,是周先生半年前购买装修的,那边什么家具都不缺,你就简单收拾收拾住进去就行。也不用钥匙,都是自动门。再说了,那边有下人在打理,你说你是周家的少奶奶,他们还不赶紧毕恭毕敬地把你迎进去吗?”
苏珩的神情和语气让自己有些不舒服,江茉轻轻叹了口气。直到看到聘礼之前,江茉还在心里期盼这桩婚事对方能够反悔,但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有周望的吩咐,管家自然不可能胡说,管家的意思,也就代表着他背后周望的意思。
罢了,左右婚姻都已经提上日程,自己又何必矫情捏着架子不搬过去呢。大概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心里真的接受了所谓的宿命吧。
“知道了哥,我回去收收拾就搬过去。”江茉露出乖觉的笑容,看得苏珩十分舒心。
“放心吧茉茉,妹夫这人我是见过的,彻头彻尾的青年才俊,有才有貌,他愿意娶你,这也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苏家的造化。你嫁过去,日子绝对不会差的,放心。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情你也得主动些,好好培养感情,才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一口一个妹夫,叫得那叫一个亲切自然。江茉心里轻笑一声,只可惜苏珩是个男儿身,否则现在上赶着要嫁给周望的,怕就是他了,比自己这个准新娘还激动,也真是怪讽刺的。
不过人活于世,不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这么些追求吗?觉得苏珩俗气,可自己同为世俗之人,又有什么可以去质疑他人的资格?江茉垂头哑笑,看来自己之后的日子,还有得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