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场景。无边夜幕的笼罩下,是灼眼的红色,那是火光。巍峨的教堂正在被烈火吞噬,烧得炭黑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人。
扭曲的热浪和不断向上延伸的火势。
——像地狱,地狱里的城市正在哭嚎。
“可我只认识你了,教父和嬷嬷们都死了,珀西也死了,我只认识你了……”有人在轻声哭泣。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艾莉尔,你会离开这里。在以后,你还会认识更多的人,并且与他们交朋友。”另一道声音轻轻安慰道。
“可我不会交朋友,我已经没有朋友了!”孩子伤心的哭声仿佛萦绕在耳旁。
黑夜里,两道不同的声音在不断交响着,像是穿过漫长的虚空而来,最后传入她的耳中。
终于,她再是难耐不住,痛苦地蹲下了身子,难以承受的悲伤如绵密的潮水般朝她席卷而来。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肆虐的火势里,有女孩在嚎啕大哭,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抱着女孩前行,在那远方的天上,是微微亮起的晨暮。
面对着此情此景,她的瞳孔微微张大,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下来,嘴里不自主地呢喃着:“不要,不要走……”
她想起身追上那道身影,心念一动的刹那,还未来得及起身。
那裹挟在广场四周的烈焰好像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原先冉冉上升的火焰骤然朝着她扩张爪牙,像要将她吞噬一般,迅猛地倾覆而来。
热浪扑面而来,她连丝毫抗拒与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痛!好痛啊!
周身被烈火包裹烧灼的痛!
熊熊烈火的阻隔下,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火光中,男人和女孩的剪影逐渐变得模糊,他们往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跟她渐行渐远。
她突然有些害怕,变得惊慌起来,情急之下。
“莱伊。”她叫出了那个名字。
……
她猛地惊醒,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了眼,呼吸急促,平复许久后才缓慢撑起身子。
只有着稀微亮度的房间里,她抬头朝那唯一的光源望去。
洁净的房间内,窗外吹来一阵清风,微风正携着白色的纱窗轻轻荡起,阳光透过纱窗的缝隙直射进屋内。
她有些微微的愣神,许久之后,她缓缓起身走了过来,可在靠近之后,她一抬手便是将整个窗帘拉开。
顷刻间,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明亮的光线致使女孩微微低下了头,她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到底所处何处;意识到,刚刚的……只是梦而已。
梦中满城的火焰都在灼烧着她,她的前方永远是一条黑色的没有尽头的路。
梦境过于逼真,她现在都还是一身冷汗,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女孩在阳光中抬起头,此刻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温暖、真实。
而她,正活在当下的人世。
确定这一点,原先攥紧窗帘的手缓缓松开,她转身回到屋内,此后的屋中又是陷入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这份长久的沉寂才被打破。
明净的卧室内,身穿白棉睡裙的女孩静坐在梳妆台前。一旁的手机铃声持续作响,可她并没有理会这通电话,而是看着镜中,女孩伸手揉了揉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电话直到第二次打来时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小学妹,你出门了吗?”
安若轻声回道:“我刚起。”
电话那头的人道:“那你可要快点了,我已经准备好可以出门了。”
安若答道:“嗯,好的。”
·
一个多小时后,华大校内的某家咖啡店内。
东思淼看着面前这个正埋脸吃着蛋糕的女孩,禁不住说了一句:“你这早餐吃蛋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孩就抬起头来,一张干净素白的面庞上,入眼便是一双清澈光润的眼眸,她对眼前的人一龇牙。
“你吃你吃!”东思淼连忙举手投降。
女孩这才重新埋下头,东思淼拿她没辙,只能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之后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许久之后,当对面的人再次抬起头来时,东思淼看过去,见她连嘴角都沾着草莓酱,猜她应该是吃好了。
他将餐巾纸递过给她,一边道:“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要进入正题了。”
安若点头接过,并未答话。
东思淼又给她缓了一下才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安若眼睛看向他,诚实摇头道:“没有。”
听她这样说,东思淼也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现在停下来,确实有点感到累了。
和安若一样,东思淼也是华大的学生,不过两人并不同届,男生是女生的师兄。
最近新生开学,东思淼正在为迎新晚会的事情烦恼。更操蛋的是,这晚会还不是他们学校的!而是他们隔壁申大的!
安若他们学校的迎新典礼早几天前就已经办完了,最后的效果只能说得上是中规中矩,不敷衍,但委实没什么亮点。
在此之前,就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说他们隔壁的申大,今年要大办一场迎新典礼。并且在节目的筹备上,还分了名额来他们华大这边海选招募。
当时的消息一经传出,华大校内论坛的帖子都要顶破天了!
同样都是坐落在大学城的高校,这两所学校,实际距离仅仅一马路之隔。别看两边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但私底下,校友圈内的暗自较量从未断过。
这次的晚会,天时地利相当,有了对比,谁家要是落得个下风……校友,只要你是在校娱这个板块上混的,那就免不了被嘲的了。
校级的晚会,排场确实大,可这种事情再怎么说,跟安若那也是完全不沾边的关系。今天她会出现在这里,还得归咎于她这个有难同担的师兄。
申大迎新晚会的事情,通过网上的发酵,不关注的人也会略有耳闻。
而少年总是充满热情的,这里说的就是东思淼这样的少年。
东思淼长着一张典型文艺青年的脸,这方面的天赋也好,文娱活动参加得也多,累积了不少经验和胆量,成功入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谁也没料到,这问题偏偏出在了最后这节骨眼上。
东思淼原先的搭档是校内找的熟人,中间两人起了点矛盾,调和不了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刚散伙时的东思淼是爽了。然而,被忽略的问题也很快接踵而至。
现实就是,随着晚会时间的不断推进,曲目的重定迫在眉睫!
几天之前,东思淼都还在因为这件事情头疼。
一次走在校道上,其实就是普通的排忧解闷。东思淼散着心,这个时间点校道上没什么人,因为是上课时间。
可这步散着散着,东思淼忽然就放慢了步伐。原因是他看到在他的前面不远处,也正走着一个女孩,那女孩也是轻慢的步伐。
东思淼走在她后面,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是谁,但他并没有立马就上去打招呼。
午后的林荫道上,蝉鸣声不断,当时的阳光斜照,透过翠绿葱郁的枝丫洒下,洒在林下女孩的裙摆上和发梢间,金色的光晕在女孩的肩头跳跃。
看见这一幕的东思淼不由得微微愣怔,眼前林荫道的尽头仿佛一望无际,俏生生的白裙少女置身其中仿佛是在林间漫步。这一刻,聒噪的蝉鸣声都安静了,时光定格,只有一种静谧的美好弥漫开来。
东思淼微微失神,意识逐渐回笼过来的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失神状态下不自觉地抬起。
然而,就在下一秒,面前的女孩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视。
东思淼对这位学妹的内心是绝对清白。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无关其他,如果说这是一种单纯的,对美的欣赏的话。
那么在女孩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东思淼混沌的脑海中白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