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成心里很不乐意：“您看谁家的闺女结了婚还赖在娘家不走的？”
顾庭：“我家的闺女就可以随时随地回娘家。
你家的日子过不过，跟我们家小凤有什么关系？”
周大成噎了一下，心头开始打鼓，他猜想是不是顾庭知道了什么？他半个身子都开始发凉，像是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顾庭：“你家里需要用人，跟我们家小凤有啥关系？
你家两个孩子有一个是小凤儿生的吗？你把我们家小凤叫回去伺候你家孩子，伺候你妈，你们家哪来的脸？
再有一点我告诉你，你抱孩子之前没跟小凤商量，她不同意，你懂不？所以说，你们家里人怎么养孩子，是你们家自己的事儿，小凤不会管。”
周大成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岳父这话什么意思？咋了？还不让小凤跟他回家？
“我跟小凤儿是两口子，我的事儿就是小凤儿的事儿，您这话是长辈儿该说的吗？”
周大成开始指责起来，他不是不知道顾庭说的都在理，他不敢承认，一旦承认了，那个后果他担不起，所以对他没有利事情，他就反击。
两口子？
顾庭忍不住想笑，周家就给了五百块钱的彩礼就想把小凤买走了？更何况那个钱小凤带回去了。
“你回去吧，小凤不跟你走。”
周大成呆住了。
这会听得懂了但是他不甘心。
“小凤，小凤你说，你跟不跟我回去。”
他觉得他们两口子很恩爱，他对小凤很好，他很满意目前的状态，他跟小凤儿过得很幸福，既然是这样，那小凤没有理由不跟他回家。
哪怕是岳父看不上他，只要小凤能看上他，小凤能跟他走，他们回去之后就跟岳父断绝往来。
但是小凤道：“我不回去，我在家挺好。”
不跟他回去了。
周大成顿时傻了眼。
一想到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还有两个哭到让人崩溃的孩子，还有没滋没味儿的饭菜，他就受不了。
“为啥，就因为我抱孩子回来之前没跟你说？咱俩那么好，都是一个心眼儿的，我决定的事儿你都会答应，你就应我这一回行吗？我保证以后有啥事儿都跟你说，都听你的。”
他这是头一次这样放低姿态跟小凤儿说话，他觉得小凤儿肯定会听他的话，跟他走。
他经常在戏文上看到官家小姐为了跟穷书生成亲，然后跟自己父亲对抗的戏码，他很是感动，他觉得小凤应该也能理解他。
小凤辈转过身子：“我不回去，你自己走吧。”
周大成不可置信，他都这么好声好气哄她了，她还这样？
“小凤你到底想干啥？你还……”
他想说你还过不过了，但是话到一半他又咽下去了，万一小凤不想跟他过了呢？
虽然知道小凤不可能不跟他过，他居然生出了那样恐怖的想法。
旁边小霞把一样东西交给他。
“拿着你的鱼，我们家有的是鱼，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周大成的脑仁嗡嗡直响，他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
所以小凤没有跟他回来，他自己就回来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离了她，他就活不了？
周大成就不信了。
他拎着鱼回到家，刘金花赶紧在门口迎着他，顺着他的身影往后看看，结果外面看了看，居然没人？
“小凤儿呢？你不说叫她回来吗？”
刘金花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小凤儿回家，她赶紧把手里的活儿都交给她，自己安享晚年。
但是小凤居然就没有回来。
“咋回事儿呀？人呢？”
周大成的脸，已经不能用又黑又臭来形容了，难看的要命，谁跟他说话，他都像是要扑上来咬两口的样子。
他不明白，他对小凤儿那么好，怎么小凤忽然间就站在岳父那一边儿了呢？
岳父以前还有个当长辈儿样儿，现在……
哼！
他心里也害怕，是不是顾家的人知道真相了，但是一想又不可能，他瞒地那么严，就凭小凤那样的智商怎么可能知道？绝对不可能。
所以……小凤儿这是有了外心了。
周大成越想越生气。
偏偏家里这两个孩子哭闹起来了。
周大成这个烦啊。
两个孩子又不懂啥事儿，要哭一起哭，他越吼，孩子越哭，哭声此起彼伏。
周大成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妈你赶紧把他们弄走，赶紧的。”
刘金花还不高兴了呢，别看她以前跟小凤不对付，可是现在小凤儿不在，家里的活要她来干，她就不愿意了。
“你跟我闹啥？你有本事去跟你丈人闹，去跟小凤儿闹？你管不了媳妇就拿我撒气，我看干脆把这俩孩子都送走。”
刘金花简直是受不了了，小凤以前受到的那些委屈，她现在全都体会到了。
就在周家人吵吵嚷嚷的时候，花婶子带着村里几个娘们过来串门字了。
“哎呦，刘嫂子你们家这是闹啥呢？我们从外面就听见动静了。”
后面那几个老婶子也都应声道：“是呢？你们家声儿太大，我们在公路上都听到了。”
刘金花瞬间感觉脸面烧得慌，她可是最要面子的一个人，以前没少在村里炫耀自己是如何当婆婆的，如何使唤儿媳妇的。
“没啥，这不吗？大成去丈人家叫小凤儿回来，两个人闹了一点小矛盾，孩子们使小性子不肯回来。”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意思嫌弃顾庭一家不通情达理。
其实小凤儿回了娘家这事儿还是她到外面散播的呢，就是为了让小凤儿爱惜脸面早点回来。
花婶子咋能听不出来，这些婶子大娘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年轻人嘛，有脾气也很正常，不过你这当婆婆的又能干又贤惠，小凤儿才放心在娘家多待几天，反正家里的活也是你干的，要是换了我们笨手拙脚的，儿媳妇还不放心呢。”
这话把刘金花的脸打肿了，她以前可说家里的活都是她干的，小凤又懒又馋啥都不干。
这不打脸打回去了吗？小凤不会干活，就在娘家多待几天呗！
刘金花尴尬道；“话也不是那么说的，现在家里毕竟俩孩子，还是忙不过来的。”
众人都没有说话，转眼去看那个襁褓中哭嚎的孩子。
“看看人家大成多会捡孩子哈，出去一趟就能捡到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我们怎么捡不到呢？我看着这孩子和你们家大成有点连相呢。”
那就是长得很像的意思。
她这么一说，众人仔细端详起来，你还别说，那孩子的眉眼真跟周大成有点像，就连那个大一点的孩子都跟周大成有点像。
可把周大成吓坏了，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行了，今天天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周大成赶紧把人赶出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刘金花开始端详这两个孩子，越看越害怕。
这两个孩子的脸型，眼睛，鼻梁……怎么跟她儿子……
就算那个小的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可是这个大的跟周大成有点像。
到了晚上刘金花赶紧跑到周大成这屋。
“大成大成你跟我说说这俩孩子……咋回事了？”
周大成真快烦死了。
“能有啥事儿呀？俩孩子咋了？”
刘金花推了他一把：“我是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这不是麻烦了吗？真要是她儿子的，她连想都不敢想，那小凤儿不回来了怎么办？刘金花要吓死了。
周大成不敢承认，他哪能承认。
万一这事儿被他妈说漏了嘴，那还得了？他妈那人嘴不严实，跟棉裤腰一样根本就不能相信。
“你想啥呢？我真是出海打渔在路上捡的，还有人给我作证呢？不信你问村里的姜大山。”
他一说这话，刘金花长处一口气，也许是她多心了，那样最好。
“那行，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周大成瞪了她一眼：“你怕啥？你还怕小凤儿不回来了？她上哪儿去找咱家这样的人家？”
他有那个自信，他觉得自己对小凤那么好，她不可能跟别的男人。
他回想着今天见到小凤儿的样子，她穿着白底儿红花的小袄，看起来还挺水灵的，忽然间像是回到了他跟小凤儿还没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见到她，就心脏砰砰直跳。
她还挺好看的。
想到这里，周大成的火气小了一些。
“以后小凤回来，你别跳她的毛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刘金花现在知道小凤不在家，她就得干活了，哪能还敢那么惹火小凤。
“我知道了，你看看现在咋弄吧？”
又到了晚上了，又该看孩子了，这俩孩子到底谁看？
周大成不想看，刘金花也不看，可是那两个孩子是活的，他会哭啊。
一到晚上这两个孩子就像踩了电门一样哭闹个不停……
周大成：……
刘金花：……
要是谁都不想看孩子，怕是这一晚上谁都别想睡。
只能跟昨天晚上一样，一个人看一个。
周大成又把小的留下，大的让刘金花带走。
这一晚上丝毫没比昨天好，周大成又抱着孩子站了一夜。
只要坐下，孩子就哭。
真是见了鬼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大成想着把这孩子顺着窗口扔出去算了。
难道小凤儿在家看孩子的时候孩子不哭？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总之这一夜过得真的挺难。
连续两天没有好好睡觉，周大成的脸色可想而知。
早上吃了饭，周大成照例是要出海的。
没有哪一家的船到了出海的时候还停在海沟子里面，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周大成这个人财迷，他也好胜，昨天他就比人家少，今天不能再比人少了，他绝对是要争回来的。
父子俩吃完早饭又要出海。
可是两天没睡的周大成脸色实在不好。
刘金花劝他别去了，周大成摇了摇头。
他要去。
“这十几天的潮汐是捕鱼的最好时机，错过了还要再等半个月。”
渔民捕鱼，是按照潮汐来的，潮汐能看出洋流的走向，还能确定鱼群的活动路线，所以他们这些老渔民能轻易的捕捉很多鱼。
道理是那个么道理，但是条件不允许呀？
等到周大成前脚刚走，后脚刘金花就把孩子抱走了。
她才不会为了这么一个野孩子就受这么大的罪呢？再说了，又不是亲生的，为了这么个野种弄得媳妇和儿子吵架，实在是划不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干活。
把孩子送走，小凤就回来了，还像以前那样伺候她那多好啊。
所以她早早地找了一个牙婆，赶紧让她抱走。
牙婆笑嘻嘻地打量过之后，非常满意，给了刘金花一点钱。
“你们可想清楚了哈，你们把孩子给人家以后就不能再认了。”
“不认了！不认了！”
她干嘛要认？这丧门星天天哭夜夜哭，能把人哭死，赶紧把她送走一家人都省心。
她想不通过她儿子为啥弄这么个丧门星回来，好好的日子不过，让她受这么大得罪。
要是换了她，她才不会干这样的傻事儿。
小凤现在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就算是不能生了，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男娃吗？非得弄一个女娃回来。
孩子送走之后，刘金花浑身轻松，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她就等着小凤儿回来伺候她这个婆婆了。
与此同时，这村里某一户人家，女人刚刚出了月子，还在炕上修养中。
女人头上扎着围巾，面色红润，看起来养的不错。
“表哥那边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吗，你去看过了吗？”
这女人就是周大成的表妹红春，红春跟周大成是表兄妹关系，两个人感情特别要好，好着好着两个人就有了那种感情，但是两个人毕竟是表亲关系，在法律上不允许结婚。
但是越是这样禁忌的关系，他俩的感情越发浓烈，尤其是周大成跟小凤儿订婚之后，红春就跟疯了一样。
但是刘金花那边非常强势，坚决不同意她嫁到周家来，周大成跟小凤订婚之后感情也逐渐黏糊起来。
最后红春一气之下外出打工，周大成跟小凤完成了婚礼。
但是这样还没有完，在一次家庭宴席上，红春趁着周大成喝醉酒，硬是把他拉到小船上办了他，两个人还一同出了海，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
那一次红春就怀孕了，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小天，周北天。
这孩子就被周大成抱家交给小凤养着。
周大成对小凤还是有感情的，不会为了红春跟小凤离婚。
红春气不过，隔了一年又把周大成办了一次，又生了这个小闺女，她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就给周大成送来了，周大成束手无策，这不是又给小凤儿养着吗？
虽然这事儿办的有点亏心，但是周大成觉得他只要不跟小凤儿离婚，那就是对小凤儿最大的好处，小凤应该感激他。
这事儿纠缠了好几年。
红春孩子都生了俩，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她自己也心灰意冷，打算找个老实人嫁了。
“那孩子就让周大成养着吧，我也不要了，娘你打听着点看看外面的村子里有合适的吗？”
她不想在村里找，要找，就到外村去，省的跟周大成碰面。
她妈周宝兰喜出望外，她闺女终于想通了，别一天到晚表哥表哥的，有啥用啊，还不如好好找个人嫁了，哪个村没有老实汉子？
她说完之后，红春心头有些不舒服，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难受，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这是咋了？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周宝兰赶紧劝说道：“你别胡思乱想的，不管啥时候，那两个孩子都是你的，等他们长大了，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的亲娘，那个顾小凤算个啥？
她以为她把孩子拉扯大，她就能给两个孩子当妈了？真是笑话。”
这话说到红春心坎上了。
“哼，别看她忙的欢，养的也是别人的孩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就算是把表哥抢走了，她也是替别人养孩子。”
周宝兰道：“她结婚好几年了还没有生养，可能是生不出来了，让她养孩子是便宜她了。”
红春坐月子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出了月子到外面走了一趟，就听说顾小凤回了娘家。
顾小凤回娘家了？
有点不可置信。
顾小凤回娘家居然不回来？那谁在家里给她看孩子？
红春现在有点心里变态，她希望这两个孩子给她报仇，狠狠地折腾小凤儿，狠狠地折腾她，让她白天黑夜睡不安宁，让她一时一刻都不清闲，最好累死她。
但是小凤儿居然回娘家不回来了。
红春顿时就气不过。
“这啥意思，我表哥没有去找她吗？就让她待在娘家享福？”
这事儿周宝兰也不太知道，但是她听说周大成到顾家去找人了，小凤儿没有跟着回来。
那时候红春在坐月子，她也没有告诉她。
果然红春气坏了。
“她那样的人能配得上表哥吗？表哥怎么能这么纵容她！真是太气人了！”
要是小凤儿不给她的两个孩子当牛做马，那就太便宜她了。
“不行，我找我表哥哥说说，怎么能这样呢？这样的女人能要吗？”
周宝兰这样赶紧拉住她。
“这里面有你啥事儿？你表哥自己不能处理吗？你去了万一惹出乱子来呢？”
红春很生气，她跟周大成是那种关系，偏偏见不了光，她给周大成生孩子，偏偏不能能带在身边，现在还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我表哥这一次一定会跟她离婚。”
“红春你别闹了好不好？你好好找个人嫁了吧，你表哥跟他媳妇的事儿你别管了。”
她们还不知道，刘金花把她的孩子送人了。
第八十七章孩子送走了
晚风习习带着海水的潮气如约而至，夕阳的余晖散去最后一丝热气也被带走，灰茫茫的大海上泛起一叶叶小舟，使船的人赶海回来了。
今天又是丰收一天，只是周大成的收获依旧少的可怜，他晚上没有睡觉，白天就不会有精力捕鱼，而且他还因为过度困乏，拖网的时候差点连自己都被拽下去，要不是周宝柱用船桨挡了他一下，他就随着渔网掉进大海里了。
可把周大成吓出一身冷汗。
周宝柱一看儿子状态不行，所以随后的渔网都是他收的，差点没把他累死。
父子两个都相顾无言。
谁都知道这里面咋回事儿，可是谁都无能为力。
周宝柱想要让儿子把孩子送走，周大成又不乐意，他不把孩子送走，小凤就不回来，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他们还可以说小凤不讲道理无理取闹，但是谁愿意白白给别人养孩子？小凤不愿意养，那是天经地义。
周宝柱现在也不知道劝谁好，父子两个也无话可说。
今天他们也就打了一桶鱼，鱼的品种也不好，卖价都不高，所以这一天又白干了。
家里不顺，出门打鱼就不顺，所以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等父子两个驾船到了海沟子里面抛锚之后，周大成让他爸爸把鱼挑选出来，便宜卖给其他船上的同行。
他们父子两个为了这么一点鱼，跑一趟县城有点不值当的，干脆让他拿去卖便宜一点。
同行的大船对周达成还是很照顾的，给的价钱还不错，这样两方面都得利。
那船上的人叫阿贵，他跟顾庭的感情不错，顾庭还救过他一次，他一直记在心里；周大成是顾庭的女婿，他能帮一把，自然是不会吝啬，但是最近他也听说周大成和小凤的事了，只当是两口子吵架也没太当回事。
谁家两口子不吵架呢？至于离婚什么的，他们没有想，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今天他就权当帮忙，收了周大成的鱼。
阿贵纳闷道；“大成你这两天怎么打这么一点鱼？”
就很稀奇！周大成以前打鱼都是数一数二的，像这两天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
周大成艰难地笑了笑，收了钱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回家。
父子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只顾低着头默默前行，周宝柱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还喜欢抬杠。
他一说话儿子就不爱听，本来儿子心情已经够差了，所以他就不敢再说什么。
话可以不说，但是事儿怎么办啊？家里还有两个小祖宗日哭夜哭的，搞得他都没睡好觉。
谁能禁得住一夜一夜不睡觉呢，这样下去别说他儿子要出事，连他都得出事儿，这哪是孩子，这是催命鬼啊。
可是偏偏这两个催命鬼都是他儿子从外面带回来的。
活该呀！
周大成今天差点出事儿，心情自然很差，可是今天一进门，居然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这个院子好像是安静得不寻常。
孩子没哭？
周大成心脏猛地一颤，心里有个念头跳跃出来，脸上就带出了些许的喜色，心中猜测，不会是小凤儿回来了吧？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安静？
他刚想到这儿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哭声，还有刘金花的抱怨声。
这声音太熟悉了，让周大成刚刚火热的心浇了一盆凉水。
与此同时，刘金花也听见儿子和丈夫回来的响声，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把孩子送走之后就越想越不对，心脏跳得厉害，总觉得有啥事儿是她不知道的，那种不安的感觉让她害怕看到周大成。
“妈，做饭了吗？我饿了。”
周大成实在是疲惫了，他进屋看见里面乱七八糟的，就知道小凤儿没有回来，他就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旁边周宝柱也赶紧朝着刘金花使眼色。
今天他们的儿子差点出事儿，他想让刘金花收敛一下，千万别惹儿子不痛快了。
刘金花哪知道这些？她还在想着怎么跟周大成说孩子的事儿呢。
看看四周无人，她赶紧把大门关好。
周宝柱还有点好奇，大白天的关门干啥？
爷俩个坐在座位上就等着吃饭了，今天刘金花格外勤快，赶紧把饭菜端出来。
一盘红烧鱼，还有青菜炒肉摆桌上，旁边还有半锅米饭。
这饭菜相当丰富了，把周宝柱的馋虫都勾起来了，他这人脑子简单，有吃有喝就行了。
周大成也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就很不对。
家里孩子的哭声也只有小天在哭，他终于想起什么了。
“妈，您今天累不累？那小丫头好不好哄，哭得厉害吗？”他说着眼睛看向了刘金花，刘金花拿着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
好不好哄，她不知道了，反正已经送走了。
“大成我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说呢？
刘金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总觉得这事儿……
“我给那个孩子找了个好人家……”
“啥？”
周大成蹭地一下站起来了！
“你说啥？那孩子咋了，你送哪儿去了？”
周大成以最快的速度跑屋里看了看，发现炕上没有，各个屋里都没有，孩子的换洗尿戒子还在，孩子没有了。
“你把她弄哪儿去了？谁让你送走的。”周大成眼睛都红了，张着嘴像是要吃人一样，眼前这个人要不是他妈，他就能把她弄死。
刘金花也害怕了，双腿不住地打哆嗦，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她到底是周大成的亲妈。
“你吵啥？谁让你凭白无故抱个野孩子回来？你把孩子抱回来，你自己看吗？哦！你自己不管不顾地把孩子丢给我？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得给你看孩子？”
周大成说：“谁让你看了，等小凤回来……”
他一提到小凤马上就说不下去了。
人家小凤儿不是不回来了吗？等什么小凤儿？
刘金花嘲弄道：“小凤儿要是愿意回来不就早回来了吗？就算小凤是个傻的，她爹也是傻的吗？人家小凤儿还那么年轻，你就抱两个回来，小凤也得给自己生个亲生孩子呀？”
周大成不吱声了，他也知道顾家啥意思了，要是他还留着那个孩子，小凤儿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他一边带孩子一边出海捕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没准就像今天一样，因为困乏得太厉害差点掉进海里淹死。
那还能怎么办？小凤真不回来看孩子，他妈这人也不能指望，只有把孩子送走那一条。
周大成就没有那么大戾气了。
“妈，你把她送哪儿去了，那家人可不可靠？”
刘金花马上道；“你管那么多？她就是个野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把周大成气狠了。
“妈，那是我跟红春生的。”
刘金花妈呀一声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跟谁……”
刘金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事情要是让小凤儿知道了，她还能跟大成过日子？
这要是换了她，她还不得跟周宝柱玩儿命啊！
“你咋能干这么糊涂的事儿呢？你不想跟小凤儿过了？”刘金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周大成脸色阴沉，眼皮低垂，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她不可能知道！只要你不说，她就不知道。”
刘金花气狠狠地打了周大成几下。
“你这个混账东西，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啥时候你俩捣鼓到一块儿去了。”忽然间她又想到了小天，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问他，他还不承认，孩子送走了他才说。
“那……那小天……也……”
不光是刘金花，连周宝柱也有点傻眼了，他们哪里经历过这事儿？
那个孩子真要是他们儿子跟红春鼓捣出来的，那就完了。
周大成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那就是默认了。
周宝柱顿时气炸了。
“你咋想的？你这个混蛋东西！你弄两个孩子回来让小凤儿给你养着，她不答应，你就跟她使脾气把人气走，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
他说着就开始找趁手的家什儿。
周大成也没有躲。
“红春趁着我喝多了……把我……她就是想逼我离婚。”
他还挺委屈的，像是为了小凤儿做了很艰难的决定。
周宝柱一棍子砸在他后背上。
“你是个爷们儿，你不愿意，她自己能生？一个也就算了，你一下弄俩，你还怪人家小凤儿，我打死你算了！”
周宝柱拿着棍子，一下一下往周大成身上招呼。
这是真把周宝柱气坏了，他这一辈子没干过啥缺德事儿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一时间周家乱成一团，孩子在屋里受了惊吓也跟着哭起来。
刘金花赶紧拦住他。
“他爹你别打了，事儿都出了，你打他有啥用，幸好我把那孩子送走了，咱们再把小凤儿接回来，好好过日子，男人谁还没有点那种事儿，更何况咱们儿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
她这么说了，周宝柱就把棍子扔在地上。
现在就是打死他儿子也没啥用了。
幸亏把那孩子送走了。
周宝柱对那个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哪怕知道是亲孙女也没感情。
孩子送走了，周家一地鸡毛，周大成后背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在屋里一声不吭。
他们这一边危机解除了，他把小凤叫回来就能过日子了，可是红春那边……他要怎么交代？周家好端端的孩子少了一个，红春肯定跟他闹，想想就头疼。
想来想去这事儿就怪小凤儿，要是她不闹着回娘家，家里就不会鸡飞狗跳，他也不会差点跌进海里，孩子也不会被送走，后面红春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想越想烦躁。
简单地冲了个冷水澡，换好衣裳，他就往顾庭家去了，因为生气，所以他都没有留出一些鱼带给岳父。
上次他带了鱼，岳父没留，这让他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击，他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给岳父送东西。
谁让岳父羞辱他，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到了顾家。
今天顾家的大门关着，他没有办法，只能在外面拍门。
村里人家的大门白天一般不关，只有在防备人的时候才关上，这是防备他的？
周大成觉得这是顾家的人防备他。
真是可笑，小凤儿都逼着他把孩子送走了，他们还不放心他。
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听到了，出来的是小霞。
“你呀？”小霞瞥了他一眼，没有好声调道。
这是什么态度？
周大成火大了，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想见你二姐。”
“进来吧。”顾小霞懒得看他一眼，要不是她爸爸说有些事儿一定要解决，躲着解决不了问题，她压根就不想让他进来。
周大成进了这院子，浑身不得劲儿。
好在小凤儿出来了。
夫妻两人几天没见，各有各的心思。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小凤儿想通了很多事儿，比如说，她在娘家可以晚睡一会儿，早上也不需要起那么早，除了做饭洗衣之外，完全不需要伺候谁，也不需要低声下气，更不需要没日没夜的看孩子，这日子安静又平和，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现在有点害怕周大成来找她，害怕回到周家去过那样的日子，她稍微想一想就头疼。
周大成见到她马上道；“跟我回家吧，我把孩子送走了。”
就好像把孩子送走了，小凤就得原谅他。
小凤儿也是吃了一惊。
她容不下那个孩子也不是纯粹地怕受累。
她是觉得周大成和这个孩子关系不简单，要不然好好地他干吗抱个孩子回来？
她干吗明知道她不同意，他还非得那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孩子是周大成的。
没想到孩子居然被送走了？这是小凤儿没有想到的。
孩子被送走了，周大成也来道歉了，她就没有理由赖在娘家不走。
娘家的日子过得是挺好，但是她总觉得不踏实，嫁出去的姑娘没有办法停留。
正在这时候顾庭回来了。
他今天收获颇丰，卖了百十斤鱼不说，里面还有不少名贵品种，所以这一天挣了一千多。
见到周大成过来，顾庭一点都没有吃惊，他没有说话。
周大成最先开口；“孩子我送走了，我想让小凤儿回去，时间长了村里人说闲话。”
这话就很不好听，很膈应人。
顾庭道：“不着急，人不能跟你回去，你自己先好好过吧。”
不让走？
周大成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翻了一个个儿。
“岳父，您怎么能这样？小凤儿是我媳妇儿，你不让她回家合适吗？”
顾庭：“合适！我是小凤儿她爹，我做什么都合适，我只是把她嫁给你，没有把她卖给你，你家给的那五百块彩礼，结婚之后我让小凤儿带回去了，你现在买的这条船，没从小凤那里拿钱吗？”
周大成噎住了，当时买船的时候他手里有三百多，卖家要六百，他拿不出那么多，小凤给了他三百。
剩下的钱小凤都贴补家用了，当初他把小天抱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奶粉钱，小凤把钱拿出来买奶粉了，小凤确实不欠他的。
所以周大成就没有办法反驳。
顾庭：“我这是正常嫁闺女，没有卖闺女，所以我这个当爸爸的不让她回去，谁也管不着。”
小凤马上就站在自己爸爸的一边，她也不想回周家，一想到周家有干不完的活比生产队的驴还难熬，她就从心里往外地恐惧。
她爸爸说得对，她没有卖给周家。
周大成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你真不让我回去？村里人说闲话怎么办？”
小凤儿也不想回去，可是村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例子，闺女结婚了还住在娘家的，就没有过。
小霞到时一点不在乎。
“那怎么了？咱家都是女儿，没有儿子，不用担心兄弟媳妇不高兴，想不回去就不回去，你没看出来吗，周大成他不承认自己有错，他也不会改。”
一个不承认自己有错的人，怎么能改错呢？
顾庭把水桶放下，里面有今天打上来的海鲜，里面不光有鱼，还有螃蟹和海星之类的。
“你以为他把孩子送出去，就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吗？
他把这件事儿的错处记在你的身上，他会认为是你的原因，才导致他把孩子送走了。”
小凤：……
她知道周大成这个人很记仇，一旦让他记恨上，这个仇疙瘩且解不开呢。
更可怕的是小凤知道她爸爸说的是对的。
周大成之所以放低姿态过来道歉，是迫不得已，一旦他把人接回去，他就会想起是因为小凤儿原因，害得他把孩子送走，他只会越来越生气。
小凤一时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卸走了。
这怎么办？
顾庭心想，小凤也许还不知道那孩子是周大成的呢，如果发现真的是周大成的孩子，那局面就更加难看。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远离这种人。
不回去就是最好的办法。
周家。
刘金花在家里盼红了眼，没有想到小凤儿又没回来，气得咬牙切齿地直骂娘。
“我去找顾老头，他算设什么东西。”
周宝柱赶紧拦着他。
“你这是干啥？你自己儿子干了啥事儿，自己心里没数吗？就算是小凤儿不知道，那你就心安理得吗？”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打了刘金花和周大成的脸。
“可是也不能这么算了呀？小凤不回来，这算怎么回事儿？”
刘金花实在是不想做饭，不想看孩子，不想洗衣服，就这几天她就要累死了。
可是没有办法，她还不能诉苦，她以前说小凤好吃懒做，人家小凤走了，她马上叫苦叫累，那不是在全村人面前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吗？
她不能说。
周宝柱：“你说小凤到底知不知道那孩子是你的……”
全家人：……
万一知道了呢？
要是真的知道了，那小凤儿不回来就合理了。
周大成现在有点后悔了。
原来不觉得小凤有什么用，觉得她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是纯享福的，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了小凤，他们家一团糟。
可是小凤不回来，他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那意思让村里人都把户口本身份证准备好，上面要下来做人口普查工作。
人口普查？
周宝柱和刘金花没有念过多少书，大字不认识几个，所以没明白啥意思。
顾大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几天光顾着跟小凤儿闹别扭了，他忘了给小天上户口的事了。
小天别看在他家养着，外面的人都默认他是他周大成的儿子，但是有一点，他没到公社派出所给他上户口。
不行，他得赶紧给孩子上上户口，不然就有麻烦了。
第二天他刚想到镇上给孩子落户口，这事儿就来了。
刘金花当然是没有话说，给她亲孙子落户口她当然是愿意的，虽然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凤儿。
若是把亲孙子和便宜儿媳妇比起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孙子是亲的好，儿媳妇吗，可以再换。
正在母子两个忙活着要去镇上时候，他们家里忽然就闯进来一个人。
这个女人二十六七的样子，头发蓬乱着，眼睛又红又肿就像是疯了一样，冲到了周家，对上了周家母子。
这女人正是红春。
红春刚出月子就跑到周家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周大成，还有她许久没有见到的儿子。
小天傻乎乎地，见到她吓得哇哇大哭，根本就不认她。
这可把红春刺激到了。
“周大成，我问你我们的女儿呢？”
“孩子哪儿去了？”
周大成：……
他早就想到红春会追问，没有想到这么快。
现在孩子已经送走了，周大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啊！”
红春就像是疯了一样，赤红着眼睛，披头散发地冲上来，揪着周大成的衣领使劲地摇晃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样。
“你说呀，你给我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她刚刚庆幸自己把孩子送进周家的手段高明，就听说周家的孩子送人了。
当时她脑子没有转过弯儿来，仔细一打听，是周大成把她的孩子送走了，原因是小凤跟周大成打架回了娘家，周大成为媳妇儿就把孩子送走了。
这下红春一下子就气炸了，那是她的孩子，就让周大成给送走了，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你给我把孩子找回来！”
红春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周大成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他也真有点烦了。
“你闹啥？谁让你生的？生了你又不养，一定要丢给我，我都跟你说了我有媳妇，有家庭，你不听，非要这样。”
周大成还觉得很委屈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红春怀孕，都是红春怀孕好几个月之后才告诉他的，他压根就不想要。
红春听了这话能不发疯吗？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撕打起来了。
刘金花抱着孩子，也没有办法阻止。
不一会儿村人听见动静都围上来了。
……
顾庭推着自行车带着小凤，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小包袱，好像是送闺女回婆家的样子。
有人看见之后打趣道：“顾大叔你这是要送闺女回去呀？”
村里人都说顾庭不近人情，不让闺女回婆家，你看看人家顾庭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吗？不但亲自送女儿回家，看看车把上还带了不少东西呢。
就周大成他妈多事儿，到村里宣传顾家不讲理。
哪是顾家不讲理，分明是周家虐待人家小凤儿吧？
看看小凤儿在娘家住了几天，模样眼见得水灵了许多，哪像在周家，好好的一个人又瘦又黄，没个人样。
啧啧周家不养人啊。
顾庭在村里人缘儿不错，哪怕是刘金花恶意败坏他名声，也有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
这些人陪着顾庭一边走一边说话，聊一聊出海打鱼的趣事儿。
有人问到周家的事儿，顾庭笑而不答。
一个当老丈人不会掺和姑爷家的事儿。
然而他们刚刚走到半路，有人跑过来道：“不好了周家打起来了。”
那个人显然是没有看到顾庭，他只是给人们送信儿，让人们过去看热闹。
没想到一下子对上了顾庭的眼睛。
“顾……顾大叔……”
与此同时那人也看到了小凤儿。
“你回家看看吧，你们家里有人打起来了。”
男人同情的眸光看着小凤儿。
小凤儿再怎么样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所以她赶紧往周家跑。
顾庭在后面跟上。
他们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道女声凄厉的嘶喊声。
“周大成，你个王八蛋！”
红春怨毒的眼睛几乎要杀人，她把孩子送到周家就是不想让小凤好过，没有想到周大成为了小凤把孩子送走了，那她能不疯吗？她现在豁出去了，她就是不让周大成和小凤儿好过。
她想看看小凤儿知道孩子是她跟周大成生的，小凤什么反应。
在她眼中她那么好的表哥不能便宜了小凤儿。
众人闪开一条路把小凤儿和顾庭让进来。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跟刚刚混成一锅粥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顾庭站在小凤儿的旁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周大成。
周大成顿时心虚了。
“小凤儿，小凤你听说我说。”
他就把自己跟红春那点事儿全都说出来了。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不说也不行了，他不说红春也会乱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谎言的外衣全都剥干净之后，露出来的脏污实在是没眼看。
周大成坚决道：“我真没有想跟她在一块儿，是她诬赖我的，她把孩子给我，我不得不养着。”
这就对上了。
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背后都有一个合理的逻辑，那就是存在即合理。
周大成为什么要收养孩子，收养了一个，还要收养另一个，他图什么？
那不就是他生的吗？
前几天周大成去顾家还一副趾高气扬，那是因为知道小凤没抓住他的把柄。
一旦事情全都暴露出来，他就没法隐藏了。
红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的孩子已经送出去了一个，但是还有一个呢，她想看看小凤儿知道这两年她都在给自己养孩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就想看着小凤儿发疯崩溃大吵大闹。
但是小凤儿出奇的平静和淡然，一点都不在意，这让红春疯狂暴走，扭曲爬行。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装的！
刘金花吓得早就已经脸色铁青，小凤越平静她越害怕。
“小凤儿，男人嘛谁没有个那种事儿。”
她一说这话，现场顿时爆发了一阵嘲讽声。
“他周婶子你可别乱说啊，你们家儿子自己不好，别把我们拖下水，我们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可没在外面乱来，叫你这么一说咱们村的男人就没有好东西了。”
“就是，就是，你家的不好，就说你家的，扯到男人身上就过分了，男人惹着你了？你听见咱们村，还有谁家能干出你们家这样的事儿来？”
“就你们这样的，还埋怨小凤儿不回婆家，我的天呀！”
他们前几天真的误会小凤儿了，以为小凤儿不懂事儿，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就回娘家，还在娘家不回来。
这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吗？这都给人家养孩子了。这都让人家欺负成啥了。
村里人毫无疑问地站在了小凤儿这一边。
刘金花赶紧说好话。
“孩子，大成知道错了，他对不起你，咱们今天先把这事儿说明白了行吗？”
那意思先把红春打发走。
他们周家是不会同意红春进门的，就算他们不是亲戚，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她看不上红春。
红春冷笑地看向小凤儿。
“他不跟我好，不喜欢我，我们能生俩……”
“你住嘴！”
周大成到现在还不想承认。
不过小凤一点都不在意了，她在周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总算是看明白了。
“行啊，你们一家人处理吧，我先走了。”
小凤红着眼，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顾庭大手拉着她。
“走，回家。”
顾庭一点迟疑都没有，拉着小凤儿就往外走，那声音掷地有声，一下子驱走了小凤儿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有爸爸在，小凤儿腰板都挺直了。
对有爸爸在，她什么都不怕，小凤真正地找到了自己的底气。
其实她对于离婚的恐惧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周大成，而是因为她心里头害怕无人可依，她害怕爸爸会嫌弃她，娘家不要她，现在爸爸无条件地给她撑腰，接纳她，她就不害怕了，她想开了，犯错的又不是她。
其实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也猜测过，但是她就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怀疑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她也害怕那些是真的。
所以真相被揭开的时候，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爸爸高大伟岸的身躯在她身边站着，就给她无形之中增加勇气。
顾庭就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着她迅速离开现场。
“小凤儿，小凤儿……”
刘金花还想撕扯她，不让她走，都被顾庭当了回去。
父女两个回到家关上院门儿就安静了。
“小凤儿你别太难过，这事儿不是你的错。”
小凤苦笑一下。
“我知道了爸爸，我又给你丢人了。”
“这什么话，别人欺负我闺女，我还在乎自己那张脸丢不丢人吗？你就放心，万事儿都有我。”
不大一会儿，小霞听着信儿也回来了。
“二姐，我就说吧，那不是个好东西，我去替你报仇。”
小霞是个急性子，但是顾庭叫住了她。
“你别胡闹，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
小霞吐了吐舌头，陪着小凤儿说话去了。
顾家很平静，就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家里时不时飘出肉香味儿引得邻居们垂涎，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是周家就不一样了。
被红春闹了一顿，人仰马翻，最后刘金花受不了刺激昏厥过去，这事儿才算完。
等刘金花醒过来，一阵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周宝柱在旁边只顾了抽烟，一句话不说。
别人都还好说，周大成自己还要照顾两岁的小天，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他只能忙得满身大汗。
周家一家人彻底无语。
“那往后咋办？”
这可是摆在眼前的重中之重。
周大成沉了一会儿道：“小凤儿心软，我跟她好好认个错儿，她能回来。”
他还真以为拿捏得了小凤儿。
小凤儿这人就是心软，只要他跪地认错求饶，她都愿意原谅。
周大成知道该怎么办。
周宝柱和刘金花两口子都表示赞同，他们觉得只要把小凤儿哄回来，他们这个家就还有希望。
结果他们这边还没有行动，户口普查的人就到了他们家，别人都好说，但是孩子小天没有户口，而且说不出孩子的来历，周家这样是不合法的。
要是周家不说明孩子的来由，这孩子就不能留在周家，更不能上周家的户口。
国家在户口这方面抓得很严的，哪怕是夫妻两个结婚很久没有孩子的，也要等到夫妻两个到了一定的年限，实在是怀不上，然后再向上面打报告，有合适的孩子才会分给他们。
周大成和顾小凤儿明显不符合条件，前两年还行，国家没有抓那么严，现在突然就政策紧了。
“听说你们前一段时间还收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呢？”
派出所的民警带着户籍簿同志追问顾大成。
这可不是小事儿。
顾家突然就少了一个孩子，不说明去哪儿了，那就等于犯罪。
刘金花一开始紧咬着不说，现在没有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地跟警察全都交代了。
派出所的民警；“你这个有点复杂啊，你以为孩子是小猫小狗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想生就生，生完了随处送人？
你们这些人这么随便吗？配给孩子当父母吗？”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警察把刘金花和周大成全都带走了。
周家只剩下了周宝柱和一个两岁的孩子，周宝柱的脸色比哭丧都难看。
村里人全都出来看热闹。
“真没有想到哈，周大成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也能干出这事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不声不响地就弄了两个孩子让小凤儿养着，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啊，那不是白白给人家孵蛋了。”
“你咋说话这么难听？”
“难听不难听凑合着听吧，小凤儿还真是个有主意的，就是不给周大成养孩子。”
要是小凤儿一味的软弱，一味地委曲求全，人们反倒谁恨其不争了，不如像现在这些这样，把腰杆挺直活出自己的尊严来。
这一次村里人出奇地全都站在小凤儿这一边。
周大成和他妈刘金花因为孩子的事儿在局子里蹲了十天，美其名曰让他们反省反省。
因为周大成养孩子的程序不合法，小天也被抱走了。
这可不是某个人决定的，这可是完全按照法律程序走的。
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周大成和小凤结婚时间太短不到生不出孩子的年限，顾大成就从外面抱了孩子回来，这已经触犯了法律。
顾大成又不跟警察坦白小天的身世。
虽然红春在周家大闹一场，闹得尽人皆知，但是周大成就是紧闭嘴巴不跟警察交代。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刘金花也不说，孩子是从哪儿弄来的，只说孩子送去了哪里，让警察去找，她也没有把孩子要回来的打算。
这母子两个的态度，就很神奇。
孩子被抱走了，他们母子两个也不着急。
他们两个不说，红春那边就更不敢说了，她倒是不怕丢人，该丢的人早就丢干净了，但是她要是把两个孩子弄回来，她就得自己养孩子，她养不了。
这就有意思了。
感情所有的人都养不了那两个孩子。
派出所的民警找到红春，让她说说那两个孩子的事，红春赶紧摇头不承认。
她现在未婚，周家不可能要她，她要是再带上两个孩子怎么嫁人？
所以她打死不承认，就说自己胡说八道的。
再加上她是在家里生的孩子，没去医院，没有证据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民警：“我可提醒你们，你们都要是不要这俩孩子，我们就把孩子抱走了。”
第八十八章自食恶果
村里的书记专门跑了一趟派出所，为了周大成这事儿，他也着急上火。
这事关他们海沟子村的名声，不能都毁在周大成身上。
村书记姓郑，叫郑军，年纪不大，比周大成大了十几岁而已，他对周大成干的这些事儿很是瞧不起，但是没有办法，他不管也不行。
见到周大成之后郑军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咋想的？那俩孩子的事儿你咋弄？”
他没有告诉他，民警同志端掉了一个拐卖孩子的窝点，把周大成那个闺女又找回来了，现在俩孩子都在派出所民警这儿，现在看他啥态度？
要是周大成不承认孩子是他的，那么按照制度，他算是非法收养，孩子就要被抱去给有条件的家庭收养，要是周大成承认孩子是他的，就得交一笔罚金，孩子带走。
周大成被关在这里两天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啥都想不了。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不承认。
赶紧让他们把这俩孩子带走，他害怕了，害怕孩子没日没夜地哭闹，害怕让他哄孩子，怕跟红春扯上关系，甚至都怕看见这些人。
郑军：“你可想好了哈，给你弄走了就要不回来了，你也是！放着小凤儿那样的媳妇不好好的日子，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村里人谁不说小凤长得好，又漂亮又贤惠，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跟人脸红，周大成是瞎了眼吗，弄这么一出。
“红春呢，红春咋说？”周大成试探着问道。
红春没有被抓进来，这会儿还在村里呢，郑军也去过红春的家。
红春现在是真红了，一个没结婚的大闺女，在娘家生了俩孩子，还跑去周大成家打架，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红了，周围十个村八个村的，怕是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她不承认啊，民警同志也到她家问过她了，她啥都不承认。”
人家红春这人脸皮可真够厚。
郑军从这里起谁都不服就服红春；自己把事儿闹这么大，你再问她咋回事儿她就不承认了，你说喜人不喜人。
周大成沉默了。
……
到底是舍弃不了自己的儿子，周大成交了罚金，把儿子接回来了，至于那个女孩儿，他没有办法，还是让民警同志给她找个好人家吧。
周家的人欲哭无泪。
看着被接回来的小天，刘金花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了。
“你去找找小凤儿，不管咋样你得让她回来。”
这次为了要回孩子损失了一笔钱，刘金花也顾不得心疼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把小凤儿找回来。
虽然知道这事儿很难，但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要小凤儿回来，其余的就不是问题。
小凤心软，小凤儿心好，刘金花是知道的，要不然以前她也不会仗着自己是婆婆的身份欺负她。
她决定以后不欺负小凤儿，也不给她添堵，但是现在周家有难，赶紧让她回来才是正经事儿。
周大成坐在炕上沉默不语。
要是以前，他有把握，他能拿捏得了小凤，可是最近这两次，他感觉小凤儿变了，没有像以前那么好说话，尤其是红春来他们家闹过这一次，他就感觉这事儿不好办，小凤儿看他的眼神儿不一样了。
刘金花道：“我就不信，她离了咱家还能找着好人家！她离了婚就是二婚，她不怕人家笑话，她就离婚试试。”
这话说得像是很有道理。
周宝柱很想抬杠，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要是小凤儿能回来，那对他们这个家是最好的，要不然这日子咋过呢？
休养了一天，刘金花两口子决定带着周大成亲自到顾家赔礼道歉。
前几次都是周大成自己上门，这一次怎么也得隆重一点。
周宝柱连结婚时穿的新衣裳都找出来了，虽然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看着很滑稽但是为了能在亲家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是豁出去了。
他们还没有出门，顾庭带着小凤儿，还请了村里的书记郑军上门了。
昨天顾庭就得着周大成回来的信儿了。
顾庭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家人想干啥，不等他们上门，顾庭就先一步带人来了。
他不想在家里看见周家这几口人，这也是不让他们污染了自己家的风水。
顾庭带着小凤儿一上门，周家的人顿时愣住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顾庭这么识大体，他们还没有上门求情，他就把人送来了？
周大成和刘金花心里面都很欢喜，尽管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要是顾庭把人给他们送回来，就省了他们低三下四地过去道歉了，他们也不想被亲家牵着鼻子走，还是这样好，亲家自己识趣。
但是他们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怎么郑军也跟着来了？
周大成一看这情形，心里莫名的有点恐慌。
他是觉得小凤儿好拿捏，但是怎么觉着这个岳父变精明了呢？总感觉他那双眼能把他看穿。
顾庭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跟郑军说话的时候很客气，还给郑军递了一支烟。
郑军小声跟顾庭说了几句话，场面看起来很融洽。
但是周大成注意到了小凤儿表情不对，而且小凤儿手里也没拿东西，按理来说她真要回来，应该会把换洗的衣服拿回来。
小凤连看都没有看周大成，就低头站在顾庭身边。
刘金花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赶紧让周大成给顾庭沏茶。
顾庭摆摆手。
“你们都坐，我今天带小凤儿过来是有事儿要说。”
刘金花脸色就是一变，心虚地看向小凤儿。
“小凤你咋说？我昨天就说过大成了，他真是知道错了，以后咱们这个家你当家，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我跟他爸爸也不管你们的事儿了，你看行不行？”
她一副只要小凤儿回来，她啥条件都答应的样子。
顾庭在旁边冷笑了一下。
当家？
当家有什么好稀罕的？周家这个破家有什么好当的？
大约是小凤这几天不在，周家过得没那么滋润了，他们失去了一个免费保姆受不了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只要小凤回去，用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原样。
顾庭道：“我这次带小凤儿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小凤自己说吧。”
小凤这几天已经想好了，她不能在周家待了，她没有留在周家的理由。
两个孩子都不是她的，她给人家当牛作马，一晚上一晚上地熬着哄孩子，伺候周家人吃喝拉撒，还要抽空捕鱼网挣钱，还不是担心周大成一个人养家太累，她给贴补贴补吗？
现在这事情闹出来了，她还在周家干吗？
她不走，她就是傻子。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周大成离婚。”
小凤平静地看向周大成，说话更是平缓有力。
周大成：……
刘金花：……
离婚？
这可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是村里没有离婚的，二就是，在刘金花和周大成的思想里，媳妇娶过来就属于他们家的私有物了，还能离婚？
他们觉得小凤儿就是他们周家的东西，还能离婚？
尽管以前顾庭说过，他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周大成也没往心里去。
“什么？”
刘金花最先跳出来了：“小凤儿你说啥？你想离婚？你是真不怕村里人给你戳脊梁骨呀？你离了我们大成，还能找着什么好人家？你可别做梦了！
我跟大成都让你回来当家了，咱们家你说了算，你有啥不愿意的？以前还有的人家娶俩媳妇呢，在外面有个孩子那算个啥！”
小凤：“我就要离婚，别人的事儿我不管，我跟他没法过了。”
刘金花气得无助邢口。
“翻了天了哈，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甭想离婚。”
刘金花看出小凤儿是真想离婚了，她就破罐破摔，她觉得只要她不同意，小凤儿就离不了，到啥时候也是她周家的媳妇。
周大成和周宝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庭：“周大成我跟你说过吧？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我养小凤儿这么大，就凭你们家几百块钱就给我买走了？就成你们家的了？我们家小凤在你们家待了三年多，她不亏欠你们，这话你同意吗？”
周大成点点头。
他就算不凭良心，也知道小凤儿不亏欠他，可是他不想离婚。
顾庭：“你只要承认了就好，我们家小凤不是你家的私有物，她不想在你们周家，你们谁也拦不住，国家没有哪一条法律不让离婚。”
周大成：……
刘金花：……
这话像惊雷一样，在他们头顶上炸开，让他们手足无措。
国家没有那条不让离婚。
刘金花顿时慌了，她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
小凤：“话我都说了，我不想跟大成过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国家法律都没有不让离婚这一说，刘金花怎么能？
更何况家里也没有啥能留住小凤的，两人连个孩子都没有，离婚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周大成感觉到脸上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感觉小凤根本就是看不起他，说离婚就离婚，他也是要脸的人。
可是顾小凤都这么说了，他要是不离，他还有脸面吗？他料想小凤离开他也找不着更好的，到时候指不定谁后悔。
“小凤你真想好了？你要是回来，咱妈让你当家，我也听你的。”
小凤态度很坚决。
所以周大成也没有拖延。
“行啊，我答应你。”
周大成这种人爱面子，小凤都要跟他离婚了，他只会做得比小凤更狠。
那意思，你今天只要干离开我，明天就别想回来。
小凤身子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毕竟是自己嫁了三年多男人，说的话这么绝情，她还是有点心里难受，想想这些年受的苦受的累，她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顾庭也没有劝慰她。
这种事情谁劝都白搭，还是要哭出来才好。
好在小凤的情绪马上就收住了。
“那咱们去打离婚证。”
顾大成看到小凤儿哭泣的样子心里有点得意，觉得小凤儿也许不是想真跟他离婚，肯定对他还有感情的。
他有什么不敢离的？
离就离。
旁边郑军都有点插不上话，他就是做个见证来的，不过他可真觉得周大成这个人有点太狂妄了。
哪怕是再跟媳妇道个歉呢，承认错误呢？毕竟他干出那样的事儿，伤了人家的心。
既然两个人都同意离婚，那就没啥说的了。
顾庭怕小凤受欺负，让小霞陪着她到镇上走了一趟。
两个人拿到证之后各回各家。
小霞；“姐你别难受，他是什么人啊？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了吗？”
小凤儿也不在意。
早就已经习惯了。
以前不管家里出啥事儿都是小凤先跟周大成认错，周大成从来都不承认有错，而且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什么都得听他的。
反正离婚很顺利，其他的小凤儿都不再追究。
周家的钱一直都在周大成那儿，小凤花一分要一分，她也不知道家里攒了多少钱，现在周大成说家里面没有钱，小凤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周大成特别会算计，只要小凤离婚，他就什么都不给。
但是小凤临走的时候，顾庭交代过，不要跟周大成争什么财产，他给你你就要，要是不给你，你也别跟他置气，早点办完手续早回来。
说白了，为了那点东西不值当的。
小凤儿谨记着这句话，所以什么都没要，拿完证就回来了。
“爸爸我……”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嫁出去三年，什么都没有拿回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村里人肯定会笑话她的，她以后没法出门了。
小凤儿是个非常保守的女孩儿，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顾庭道；“没啥，这不挺好吗？人好好地回来就行。”
这怎么了？才损失三年的时间，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现在不及时止损以后输得更多。
“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要是怕丢人，我就撵着你回周家去过日子了，那日子是你想过的吗？”
小凤儿摇摇头。
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这不就对了？你不想去，干嘛为了别人笑话你，你就勉强自己呢？他们谁愿意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呗？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以后我出海打鱼，你在家里待着，什么时候想出去，再出去。
小凤：……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没有那么堵得慌了，虽然她还在乎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她爸爸说得对，谁愿意嚼舌头，就让他们嚼呗？
她暂时不出门吧。
顾庭也没有给她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离了婚就好好在家里待着享受享生活，干吗急着再把她嫁出去？
周大成拿了离婚证回到家。
刘金花和周宝柱正在家里等着呢，院子外面还围了一圈人。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周大成去跟小凤儿离婚去了，大家都看个新鲜。
周大成一个人回到家之后，院墙上围着的那一圈人就开始窃窃私语。
都想知道到底离了没有。
周大成一句话没说就回他屋里去了。
离婚的时候，他没说给小凤钱，他以为他不给小凤分钱，小凤儿就能改变主意，没有想到小凤不要钱都跟他离。
他明明觉得自己对小凤很好呀？他俩很恩爱，现在的生活他很满足，那就是他想要过的日子，没想到小凤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刘金花在外面把那些人都赶走了。
“看什么看？都赶紧走吧！有啥好看的。”
等人走了之后刘金花赶紧把门关上。
“大成咋了？咋样了？小凤说啥了？”
刘金花急得冒火，她也盼着小凤儿是使脾气不是真离。
周大成道：“离了。”
这句话，让刘金花心头一颤，身子缓缓地坐在炕沿上。
“那她没要咱家的钱？”
家里的钱都是周大成放着的，足足两千多块呢，都是这几年攒的，这还不算他们交的罚金，罚金还交了一千多呢。
离婚也就算了，千万别让人把钱分走了。
周大成很烦，烦到不想说话。
离婚证拿到手，那就是真离了。
刘金花道；“离了婚的女人就不值钱了，她找不着好的，还得回咱家。”
周大成可不是这样想的，他还是了解小凤的，她心软但是也认死理，容易钻牛角尖儿，她要离婚，那就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小凤儿没要他的钱，他更难受得厉害，身上好像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像是喝醉了酒。
他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吧？
怎么这么难受。
这时候小天在外面摔了一跤，摔得哇哇哭。
刘金花又是哄孩子又是抱怨这儿抱怨那，周大成就更头疼了，总觉得他心里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割走了什么。
他这是丢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少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了。
周大成第二天在家里休了一天，第三天才开始出海打鱼。
顾庭也是这天出海打鱼，两条小船在海里碰见了，顾庭假装看不见他，周大成想说点什么，但是发现没有人理睬他，他也就只能划着小船走了。
要说打鱼这活儿，顾庭是来到这个世界现学的，但是很快他就摸上门了，现在他的技术炉火纯青，基本上每次下网都能捕到很多鱼。
下网最大的障碍就是力气不够，要是一个人力气不够，根本就不能把网收回来，船上一般都需要两个人，但是顾庭不用，他一个人就能收放自如，完全不需要外援。
时间一长了顾庭觉得捕鱼是件又有意思的事儿呢。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捕鱼卖钱，还能吃海鲜。
、
他自己抓鱼，那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每天晚上小船靠岸，别人家的海货都卖得空空的，他总要留一些回去。
“来来，那几个大螃蟹给我留下，还有那个大八带鱼也给我留下，海星也留下。”
林林总总留下一大堆。
问就是这玩意儿我闺女爱吃。
阿贵：……
“你们家也太奢侈了，这东西老值钱了，你不卖吗？”
这些海货真的卖不少钱呢，很少有人舍得自己留着吃的。
顾庭：“不卖！我闺女爱吃，我挣钱不就是给她花的吗？她爱吃我就不卖了，吃什么不是吃。”
阿贵：……
不远处周大成和周宝柱的船也渐渐地靠了岸。
两家的船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三条船，但是顾庭这边说话的声音，周大成那边都隐隐地能听见。
阿贵的下巴向周大成那边指了指，然后对顾庭压低了声音道：“人家周大成打的鱼就自己一点都不留，幸亏小凤不跟他过了。”
顾庭沉默了一瞬，然后又跟阿贵说了些别的话。
等阿贵走了顾庭从船上下来，拎着自己的水桶往家走。
顾庭拎的水桶里明显有很多海货，看见他的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只有周大成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声不吭地收拾船里的鱼。
周宝柱在旁边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些鱼还卖吗？”
以前就卖得干干净净不往家里拿，就为了多卖钱，家里人想吃，周大成也不往家拿。
周大成：“留几条吧。”
留下几条鱼，剩余的全都要卖掉。
周宝柱哪能不知道儿子想什么？
“阿贵你收鱼。”周宝柱向着阿贵的大船挥手。
阿贵家的船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大船，比周大成家的大了很多，在这些使船的人家最有发言权，他打完鱼，不但要卖自己的海货还会收购其他家的，然后一起卖掉。
所以人们都已经习惯把阿贵这里当中转站。
“阿贵，刚刚老顾家卖了多少鱼？”周宝柱还挺八卦。
阿贵叼着烟抽了一口：“百十斤吧，不过他打鱼都是品种名贵的鱼，卖价很高。”
“那他一天赚多少？”
阿贵笑道：“这就不好说了吧？”
周宝柱仗着脸皮厚也没有不好意思。
“今天这鱼你啥价？”
阿贵看了看周宝柱船舱里的鱼，然后给报出一个价。
周宝柱有点不可置信，然后把价钱跟他儿子一说。
周大成马上就不高兴了：“阿贵你以前给的价钱比这高啊？”
怎么会突然降价？
阿贵：“我收别人的，也是这个价钱，以前给你的价钱是纯粹看在顾叔的面子上，我们自己不赚钱，纯粹给你帮忙。”
第八十九章说亲
人家阿贵是因为看在顾庭的面子上才不赚周大成的钱，现在周大成都跟小凤离婚了，阿贵也看清楚了周大成的人品，人家不想再跟他做生意，当然不会再给他高价。
周大成没有把鱼卖给他，他卖给了别人，结果价钱还不如阿贵给得高。
这个丧气呀！
一想到那个乱糟糟的家，周大成就不想回去。
顾庭拎着一桶海鲜回了家。
这海鲜可是他亲自手抓的，感觉吃起来连味道都不一样。
要不怎么说钓鱼上瘾呢？这玩意儿也能上瘾。
小凤儿小霞都在家里等着呢。
小霞的男人宋辰领了十几个人到城里给人盖楼房去了，这几年城市里的楼房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噌噌往外冒，就得益于有宋辰他们这帮泥瓦工。
宋辰一开始跟着别人干，但是他脑子活络心眼儿多，自己也组了一队人，干得还不错。
所以小霞日子过得好，手里有钱，要不她也没时间在娘家待着。
“螃蟹呀！这么多。”
小霞高兴地叫起来。
就跟小时候一样，她们在家里等着，等爸爸给她们从船上带好吃的回来。
那时候家里穷，船上的海货基本上都要卖钱的，但是爸爸还是会给她们带一些回来。
当然可不像现在直接带大螃蟹回来的。
小凤这几天经常吃螃蟹倒是没有那么激动。
“爸爸您不留着卖钱呢。”
顾庭：“你们爱吃比啥都重要，我抓的鱼多，不在乎这一点。”
几个人赶紧忙着收拾海货，晚上又能美美地吃一顿。
顾家的日子难得的清闲，小凤也是从来没有这么舒心过。
家里就那么一点活，收拾完了之后，她就做两双鞋垫子，要么就跟小霞坐车到镇上逛一逛铺子，再没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看不完的孩子，生不完的气，而且不用跟婆婆斗智斗勇，还有比这更舒心的吗？
小凤感觉忽然一下得到重生了一样，整个人都焕发了活力，姐妹两个还从镇上买了一只小狗回来养着，没事儿就逗逗小狗，别提多高兴了。
“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干啥没事儿去给人家白白当牛作马去？你又不选劳动模范，至于吗？”
一开始小凤心里头还是有些难过，但是这几天过下来，让她再回周家过那样的日子，她不愿意。
她又不傻。
谁放着好日子不过，愿意吃苦受累。
也不知道是她爸爸掌握了什么捕鱼技巧，每天捕的鱼都很多。
家里的生活条件上去了，衣食无忧。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有几天，开始有人到顾家提媒。
这也在情理之中，小凤儿已经离婚了，她那么年轻总不可能不结婚了吧？这种离过婚的，没有孩子，还年轻漂亮的女人，本身在婚恋市场上就很受欢迎。
而且还有很多投机的人，想不费什么彩礼就能娶到小凤儿，所以他们就委托媒人上门提亲。
顾庭：“白天我不在家一律不许开门，什么时候我回家再说。”
他的闺女能随便被人骗吗？
真有一些歪瓜裂枣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质量，没皮没脸的上门提亲的，他不在家两个女孩儿不好应对。
幸亏顾家的大门结实，关得严严的一个都没有放进来。
村里有不少人想娶小凤，甚至聚集了一大群媒人等着上门提亲。
可把周家酸透了。
自从小凤儿走了之后，刘金花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又是打扫卫生做家务，又是烧火做饭洗洗涮涮，还要看孩子，白天晚上睡不好，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不少人开始打趣她。
“周家婶子你咋这样了？你那个不懂事儿的儿媳妇走了之后，你不应该省心了吗？怎么还弄成这样了？”
谁看不出来刘金华这几天都脱相了，脸上的肉皮儿都干了，一脸的苦瓜相。
刘金花有苦难言，以前总说小凤儿懒说得太多，现在哪怕她受苦，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同情她，反倒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故意对刘金花道：“你看看那边那十多个婆子都是到顾家说亲去的，人家顾家关着门她们进不去呢，看来想娶小凤儿的人家多了去了。”
刘金花：……
她早看见了，但是干着急没办法。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红春那样的都二十六了还在娘家待着，到现在无人问津，小凤儿刚离婚两天就有这么多人上门提亲，这上哪儿说理去？
要说红春也只是生了俩孩子，还没有打过结婚证不算二婚，就是没有人要；像小凤这样的打过离婚的成了香饽饽。
她想着要不回家跟他儿子说说再到顾家提个亲？
没准小凤还嫁给他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这时候孩子又哭了。
众人赶紧催着她看孩子去，刘金花没有办法，只能匆匆地走了。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道：“啧啧……你看看，现在小凤不跟他们了，他们什么都能做了，以前天天揣着手啥也不干。小凤儿离开她家就对了。”
“谁说不是呀！看看怂了吧？就好像人家小凤儿离开她家就活不了一样。”
“看看小凤儿以后找个啥人家吧？”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大多数都向着小凤儿那边。
顾庭打完鱼回村的时候，又碰到了阿贵，这次阿贵说话的时候明显不对，磕磕巴巴的，就好像得了啥病一样。
顾庭：“你咋回事儿？有毛病了？”
阿贵：……
“没有……叔你今天的鱼不错。”
顾庭：……
鱼不都那样吗？还能啥样儿？都是从海里捞上来的，还能长出花来。
阿贵摸了摸鼻子。
“我今天都给你收了。”
以前阿贵收鱼的时候会挑一挑，好的鱼有好的价钱，一般的鱼有一般的价钱。
生意人嘛，自然也是要生存的，不能给顾庭帮忙把自己搭进去，不挣钱也就算了不能赔钱，今天明显有点不对，看样子连钱都不想挣了。
“叔……”
顾庭可不想给他打哑谜。
“你有啥事儿就说呗？”
这么磨磨唧唧的顾庭很不习惯，不过他也知道阿贵啥意思了。
阿贵到现在还没有媳妇呢，肯定是想打小凤儿的主意。
阿贵岁数不小了，甚至跟周大成差不多大，一直就没有娶到媳妇，不是他家条件不好，也不是阿贵长得丑，就是他这人毛病太多，太挑剔。
他每次跟女孩儿相亲的时候都看不上对方，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要不直接就说看不上。
人家女孩儿那边也是要脸的，渐渐地一听说跟阿贵相亲，女孩儿就都不愿意了。
女孩儿就跟花骨朵一茬一茬的，同龄的那一批过去了之后，他就落了单。
人们以为他会收敛一些，找个女人将就着，差不多就得了，没想到这几年就一直都没有遇见合适的，这都二十六了还是一条光棍。
顾廷也不愿意搭理他。
但是阿贵沉不住气。
“叔，小凤儿不是在家吗？她现在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看看我们两个能凑一家吗？”
说完之后阿贵的脸都红透了。
顾庭毫不客气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小凤儿现在还不想找婆家。”
阿贵一点没有气馁。
“啊，她什么时候想找婆家了，考虑一下我行吗？”
顾庭：“你俩不合适。”
阿贵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咋不合适呀？我差哪儿了。”
顾庭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你毛病多，挑这挑那的，太费劲，另外我不准备把小凤儿嫁出去，我想找上门女婿。”
顾庭说完这话，就走了。
阿贵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顾庭回到家，媒人都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顾庭进门的同时，她们也都跟着进来了。
顾庭也没有阻拦她们。
一家女白家求，你可以不同意婚事，但是不能拦着人家做媒。
“跟你们说哈，那些歪瓜裂枣啥的就别打我家小凤儿的主意了，当心我把人轰出去。”
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
“知道，我们说亲的对象都是好人。”
一天来了七个说媒的，媒婆嘴里吹得天花乱坠的人，顾庭都认得。
不得不说里面有两个条件不错的，还是那句话，顾庭不打算让小凤儿嫁出去。
听她们吹了半天，顾庭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们小凤儿不嫁人，我们要找上门女婿。”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托他们来的主家肯定是相中小凤的，但是要做上门女婿的话，那就……
很少有家庭不错人长得不错的男青年愿意到人家当上门女婿的。
不少人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那真要找上门女婿的话，不好找呀？”
顾庭；“不好找就慢慢找。”
顾家家业也不小，就是家里三个闺女，将来产业也是需要人继承的，找个上门女婿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把这事儿跟小风儿说了，小凤儿一开始也很吃惊。
她又不是第一次结婚，她都是离过婚了，还能找上门女婿？
“那又怎么样？我顾庭的闺女什么时候都不愁嫁，不但不愁嫁，还不能被人欺负。”
顾庭家找上门女婿的事儿迅速在村里传播开来。
这让原本还算平静的小渔村掀起不小的风浪。
刘金花听到这风声冷哼了一声。
“还真当顾小凤儿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都找不到好的上门女婿，就凭她？”
但凡是条件好的人家都不愿意给人卖家当上门女婿，哪怕是有点本事的，也不愿意当上门女婿，她就不信顾庭就真能给自己的闺女找一个条件好的上门女婿？
周大成听了这话烦躁得要命。
他这段日子一点干活的心思都没有，天天出海也打不了多少鱼，说不出哪里不对。
红春找过他几次，想跟他一起过日子，他没有答应，他现在压根就不想看见她。
刘金花：“不行，我也赶紧到外面张罗张罗，也给你找个好媳妇儿，天底下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小凤儿一个，比她好的有的是。”
这个周大成倒是没有反对，他想跟小凤儿置气，让小凤儿看看离了她，他还能找到更好的。
周家跟顾家暗暗地较劲，但是顾庭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们这一茬。
很快周大成那边最先有动静了。
正好赶上刘金花的娘家那边有个姑娘不错，那姑娘上完初中到外面打了几年工，她爸妈不想让她再出门打工，想在村里给她找对象赶紧成家。
正好被刘金花打听到了，找了媒人到那边一说。
因为周大成这边的名声不好，女方连见都不愿意见，这事儿就那么放下了。
刘金花这个气。
但是也没有办法，他们家名声已经臭了，她说啥事儿都没有用，连说了好几次媒，人家只要一听到周家的大名就没有下文了。
周大成和顾小凤两个人离婚之后，顾小凤家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他们周家到外面提媒，说一个黄一个，周家就这么没脸吗？
刘金花气得三天没吃下去饭。
第四天周大成到镇上卖鱼，卖完鱼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推自行车的女人。
那女的车子坏在半路上，后车轱辘车胎瘪瘪的，眼看天晚了，女人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哭。
周大成骑着一个破三轮子，烟囱坏了一节，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那破烂轰隆声。
“咋了？车坏了？我送你回家。”
正好周大成的把那个女人和车子都弄到破三轮子上，轰隆轰隆地往回赶，先把那个女人送回家，然后回了自己家。
那个女人正好就是他外祖家那个村儿的，离着他们村子不远，正好顺道。
第三天媒人上了周家的门，说是女方答应。
周大成：……
他啥事儿都不知道。
刘金花马上就回过味来了，正是她之前打听的那个闺女。
“这真是老天爷有眼呢，这就成了！还得说我们家大成有福。”
媒人尴尬地笑了笑：“姑娘说了，那天谢谢你把她送回家。”
周大成一阵恍惚，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是跟他道谢来着。
他不由得回想了一遍那天的情形，但是对那个女人的长相不太满意，虽然长得也不丑，但是比这小凤儿差了一大截。
现在哪有周大成挑三拣四的，女方同意了，这事儿就定了。
很快周大成要结婚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这回该刘金花神气了。
村里人也都感觉很奇怪，怎么周大成这么有人缘吗？名声都烂成那样了，还有女人看上他？
“周家婶子你好福气呀，这么快就找到媳妇了？”
刘金花；“那是！我们家大成要样貌有样貌要人才有人才，还能挣钱，还能找不上媳妇儿？”
那意思有人眼瞎，放着他们大成这样的好男人看不上。
矛头直指顾小凤。
顾小凤儿正好跟顾小霞出门打水，听了这话，顾小凤心里居然一点没难受，反而感觉很轻松。
像周大成这样的人早晚要结婚的，他自己不想做家务，找女人是很正常的，小凤儿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想，他赶紧找人，只要他不来找自己就行。
小霞以为姐姐会难过，没承想小凤没受影响。
这时候村里人也看见了小凤，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不知道小凤什么心思，害怕刺激到她，但是没想到小凤儿一点不在意。
倒是刘金花心里酸溜溜的。
“小凤啊，你这是干啥去了？啧啧……这活儿还得自己干啊！我正跟你婶子们说呢，大成的婚事定下了，我们家大成也不能不找媳妇呀，你说是不是？”
刘金花皮笑肉不笑的，说话的时候有点得意。
小凤声音温柔道：“挺好的，那是应该的，我想给他道喜了。”
小霞瞪了她一眼，她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找媳妇有啥了不得的，别今天抱一个孩子回来，明天又抱回一个，跟母鸡拉拉蛋一样，下得到处都是，别人可没有我姐姐那么好说话，小心给你把窝踹了。”
刘金花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起开！好狗不挡道。”小霞把刘金花扒拉到一边，然后跟小凤抬着水桶走了。
刘金花差点没有气死，但是她也不敢招惹小霞。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哄笑声，刘金花的脸面都有点挂不住了，本来是想出来说嘴的，没想到被小霞打嘴。
她还不敢惹小霞，小霞的男人是工头，是村里的大能人，不是谁能招惹得起的。
“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不管怎么说，他们家大成找了媳妇，小凤现在还单着呢，说不定她还找不着比大成好的。
顾庭家真就不拿这事儿当回事儿。
即便是顾家提出来想招上门女婿，也有不少人愿意的，只是顾庭全都看不上。
顾庭这人眼睛毒，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顾庭才不会为了所谓的什么面子就让小凤儿匆忙结婚。
小凤现在日子过得好，什么都不想。
不知道为啥，自从村里传出周大成要订婚的消息，周大成就一直在顾庭家门口转悠。
小凤看见了也假装看不见他。
现在小凤这生活不要太轻松了，早上吃完早饭就打扫打扫院子，然后搬个小凳子放上收音机听听新闻，听一听戏曲和评书，家里还有条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可以逗狗玩儿，一点都不闷。
几天之后周大成订婚了。
刘金凤特意向小凤家的方向瞧了瞧，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刘金花想要炫耀的心情落了空，人家小凤家一点都不在乎。
实际上小凤一大早就跟着顾庭上了船。
与其在家里待着，还不如上网跟着捕鱼。
小凤小时候也跟着父亲上过船，只是长大了以后就没有了，所以小凤今天格外地激动。
顾庭也很高兴，打鱼对他来说真的是很快乐的一件事，父女两个撒好网之后，静静等一段时间，然后忙忙着收网，就跟开盲盒一样，顾庭拉网，小凤帮着爸爸从网里摘鱼，父女两个忙得不亦乐乎。
顾庭按照洋流的方向捕鱼，所以捕的鱼又大又肥美，品种还多，几条大鱼在船舱里扑腾扑腾的，别提多喜人了。
小凤抹了一把海水。
“爸爸你真厉害，一下子抓那么多。”
她虽然没有跟周大成出过海船但是周大成回到家也会跟她说一些捕鱼的事儿，她很确定周大成没有她爸爸厉害。
顾庭也没有谦虚。
父女两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海面上来了一艘大船。
在海里就这样，小船吃亏，大船带起来海浪大，比小船稳定得多。
来的正是阿贵。
阿贵远远地一眼就看见了小凤儿，不管不顾就追过来了，只可惜不能靠近。
顾庭朝他挥了挥手，别让他影响自己打鱼。
阿贵只能悻悻地离开。
父女两个打够了鱼，开始返航。
等他们刚把船靠岸之后，阿贵的大船就跟上来了，大老远地就鸣笛。
顾庭：……
这家伙阴魂不散啊。
阿贵追上来之后看了看小凤，然后就跟顾庭说话。
“叔，今天打鱼怎么样啊？我替你卖吗？”他呲着牙，一副贱兮兮不值钱的样子。
顾庭见有人愿意跑腿，也没有驳他的面子。
“那行啊，你上来看看吧。”
阿贵巴不得上船看看呢，他眼睛盯着小凤，上船的时候差点掉进海沟子里面去，顾庭搭了一把手他才没掉下去。
这阿贵长得个子不矮，五官也不丑，但是就一点他长得黑。
常年在海里面捕鱼，就是海风天天吹，也能吹黑了，再加上他长得有点粗糙，看起来就不那么好看，但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
人家周大海天生皮肤细腻一些，出海都会戴着斗笠，也注重自己的外形就不跟他一样糙。
阿贵看见小凤的时候，自己也有点羞耻，有点自惭形秽，不再看小凤儿，改看鱼。
这是他认定的未来老丈人的鱼，他敢少给钱吗？
“我都帮你卖了。”
他出了一个价。
顾庭点点头。
他都说了不挣钱，纯帮忙，顾庭哪能不同意。
阿贵自己不动手，赶紧让他船上雇佣的伙计下来捞鱼，他自己激动得手脚都没处放。
那些下来捞鱼的伙计看见他这样都以为他有大病了。
第九十章上门女婿
这几个伙计一直跟着阿贵干活，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阿贵这样，真像是有啥毛病一样，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要知道阿贵平时在这片渔场收鱼那是能说会道的，可没像现在这个样子啊。
阿贵的脸现在也不是黑色，是那种红色和黑色融合起来的古铜色，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
“小凤儿妹妹还跟着一起出海啊。”
阿贵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小凤儿笑了笑没说话。
阿贵就是在不知道说什么。
顾庭在旁边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说实在的阿贵以前真不这样，他相了那么多次亲，嘴皮子利索着呢，没想到今天变成这摸样。
“许贵你不看看鱼的质量？”
“不用看，我还信不过叔吗？”
一口一个叔，一口一个叔，就像是他亲叔一样。
过完称，顾庭要带着小凤儿回家，许贵赶紧从自己的船舱里拿出两个特大的海螺。
这玩意儿虽说不稀奇，但是这海螺个头特别大，看起来有点像古代那种长长的号角一样。
“这玩意儿是我今天新得的，你给我小凤儿妹妹带回去尝尝。”
可是这玩意儿一个值不少钱呢。
顾庭估摸着一个最少一百。
阿贵一下拿出两个。
“我就两个，都给小凤儿妹妹。”
顾庭不要，阿贵还急眼了，一定要给。
顾庭只好收下了。
无事献殷勤，到时候就看阿贵怎么说吧。
等父女两个回到家顾庭就道：“阿贵跟我说过，他想跟你在一块儿，我没答应他，我们先不要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凤儿点点头。
晚上顾庭又焖了一条鱼，顺便把那俩大海螺给炖熟了，你别说海螺肉还挺好吃，关键是肉大，一块肉就能吃饱。
说起许贵，顾庭还是知道的。
这家伙心眼儿贼多，精明能干，但是人不坏，他就是喜欢挑剔，他们村儿包括周围三五个村的姑娘他当时几乎相看了一遍，没少挑剔人家，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在外面收鱼的时候，经常碰见以前的相亲对象，或者是相亲对象的男人，这也是一大尴尬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他这人就那样。
阿贵这个人也不是让人信不着，就是不按套路出牌，鹤立独行，他自己长的就那样，还嫌弃别人长得不好看。
小凤儿也没说反对也没说不反对，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
没过两天阿贵就打发媒人过来了。
阿贵同意入赘。
小凤：………
顾庭也没想到这小子能干这事儿。
他找的媒人是村里的五婶子。
五婶子算是媒人里面说话最靠谱的。
就连五婶子也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是阿贵一连说了好几遍，他就是愿意入赘。
这不，五婶子这不才过来答复顾庭来了。
“他顾叔，你看看小凤儿还年轻，总是要结婚生子的，你看看阿贵有这个心，您能答应这事儿吗？他愿意入赘。”
这可是诚意满满得了，那些愿意入赘的人，条件都是在不怎么好，有的还就是想过来找便宜的，跟阿贵的条件没法比。
阿贵既然都愿意入赘了，那八成是真的看上小凤儿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挑别的人毛病，在小凤儿这里就什么都能答应。
顾庭有道：“小凤儿可是离过婚的。”
五婶子赶紧道；“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哪能不知道？您放心他不计较，他说了，他也是二十六七的老光棍了，就怕小凤儿看不上他。”
这就是没话说了。
顾庭把自己的顾虑全都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打个预防针，他知道小凤儿身体没有毛病肯定能生孩子的，但是她毕竟跟周大成结婚两三年没有孩子，他是怕许贵在乎这个。
“小凤儿身体弱，万一不好生养呢。”
媒人沉了一下。
孩子的事儿阿贵没有说，五婶子也没有问。
男人都在乎这个，阿贵肯定也是在意的吧？
所以五婶子又跑了一趟阿贵家。
阿贵一听顾庭说到这个话题，肯定是相中他了，顿时激动起来。
“孩子的事儿不着急，小凤能生就生，不能生我们抱养一个。”
不管许贵的父母怎么咳嗽，许贵都坚持自己的说法。
许贵道：“小凤儿能生出来就生，生不出来是我不行，那我要是一辈子打光棍儿你就有孙子了？”
许贵他妈和他爸彻底大无语了。
幸亏他们家三个儿子，许贵是老二，家里还有老大和老三，就算许贵当了上门女婿，家里也不会受影响。
现在许贵的父母巴不得他赶紧走，赶紧走，省得看见他上火。
那艘船是家里的，许父允许许贵使用，到时候不干了，还要还给许家的。
那艘船值很多钱的，别到时候儿子入赘了，家里的船也没有了。
家里三兄弟老大许福在镇上当老师，老三许强还在念高中，家里除了许贵就没有人上船了，所以许家留着这船没啥用。
所以许贵蹦跶的最欢。
顾庭也没有让他非得入赘，他可以在顾家生活一点时间，然后再回许家去，以后生的孩子姓许。
就这个让步，让许贵高兴地围着村子能跑三圈。
许家父母也都很高兴，
他们也都知道顾庭这真是为他们着想了。
那小凤儿什么意思？
别的条件都谈好了，就差小凤点头。
小凤还挺喜欢阿贵，两个人见了面，虽然阿贵又笨又拙，但是两个人还能聊到一块儿去，阿贵很能讨小凤儿欢&心。
再说了阿贵都二十六七了，要想说上像小凤儿这样的媳妇实在是不容，就跟中彩票一样。
小凤儿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阿贵这会儿可高兴坏了，就差在村里敲锣打鼓了，
顾庭不想太铺张，但是人家阿贵是第一次娶媳妇儿。
所以顾庭就没说什么，由着阿贵操办。
阿贵也就在小凤儿面前显得腼腆一些，只要到了外面脑子灵活着呢，婚事所有的一切他都安排地明明白白的，越热闹越好，最好所有人都知道他结婚了。
小凤儿小道：“你弄那么热闹干什么？”
她以前跟周大成结婚的时候都没有大操大办，就放了几挂鞭炮，摆了七八桌宴席就算了，周家说没钱。
阿贵：“我有钱啊！有钱我不花！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他都挣了那么多年的钱，不给媳妇儿花给谁花？
小凤：……
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自从订婚之后阿贵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只要从海上回来就往顾家跑，什么海货都给小凤儿拿，家里名贵的海鱼，螃蟹，还有海胆啥都有。
“咱们这儿不产大龙虾，我听一个朋友说出远海能抓到那玩意儿，还有跟脸盆一样大的大螃蟹。”
阿贵呲牙笑嘻嘻地，追着小凤儿讲出海见闻。
比脸盆好大的螃蟹？
小凤儿也笑了，她长那么大还没有看见过。
看见小凤儿感兴趣，他道：“咱们这一艘船还是太小，等我钱够多了，咱们买一艘排水量大的，出远海打鱼，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整来。”
他说着黑漆漆的脸上格外的有神采，眼睛比黑曜石还要亮。
小凤儿：……
她没想吃比脸盆还要大的螃蟹。
再说了就因为想吃脸盆还大的螃蟹就要买个更大的船？什么逻辑？
大约是说着玩的，小凤儿也没有太在意。
就看阿贵拎了很多东西过来，身上穿的衣裳却是洗的发白，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这已经是阿贵最好的衣裳了，他平时出海，连人都不怎么见，就是收鱼的时候，跟村里那帮人打打交道，就算他光着屁股又咋样呢，谁不认识谁呢？所以他就不讲究这些，这还是为了见小凤儿，他勤快的把衣服都洗了呢。
小凤拿出一块布料，然后对着阿贵量了量。
“你这是干什么？”阿贵有些吃惊。
看这样子小凤要给他做衣服？
小凤点了点头。
这是猜对了。
阿贵顿时就激动起来了，这还是除了他妈之外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穿衣服的。
“嘿嘿……这是啥料子的？真好看。”
顾庭：……
这人有事儿没事儿跑过来蹭吃蹭喝，顾庭都觉得遇到骗子了，这不还骗走了一身衣裳。
晚上小凤儿炒了两个菜，蒸了一条石斑鱼，还来了红烧肉。
阿贵就像新姑爷一样还扭扭捏捏的生怕吃多了，小凤儿笑话他。
顾庭在旁边看着阿贵那样子，就感觉他像是要快变异了一样。
咋能这样呢？
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真的能变成这样儿？
顾庭觉得阿贵这人有心眼的，这么多年都致力于跟他搞好关系，收鱼的时候给高价钱，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爸，您吃鱼。”
阿贵笑眯眯的给顾庭夹鱼，顾庭真有点受不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不是，你叫爸是不是有点早？”
这才刚订了亲，还没有结婚呢，就改嘴了。
阿贵羞赧道：“我这算是上门女婿，我叫爸是应该的。”
顾庭：……
得了，这还躲不掉了。
不过这阿贵真得很细心，看见小凤儿喜欢什么，第二天一准儿弄来，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
第二天阿贵收鱼的时候碰到了周大成。
周大成一看见他顿时脸色乌青，额头上的青筋都在不自觉的乱蹦。
村子那么大，谁还不知道阿贵跟小凤儿订婚的消息？周大成甚至觉得，这阿贵存心不良，他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以前高价收顾庭的鱼，高价收他的鱼，现在他跟小凤儿这边刚离婚，他那儿就乘虚而入，绝对是有预谋的。
这次阿贵过来收鱼居然笑得贱兮兮的一脸的傻样儿，周大成横竖都看不上他。
“小凤儿看不上你！你自己别心里没数。”
阿贵：……
“啥意思？小凤看不上我？看不上我我们都订婚了，你咋知道小凤儿看不上我的？”
周大成也不好意思说小凤儿喜欢长相好看的，阿贵太难看。
“你别问我是咋知道，她现在也就是跟我置气，看着你死缠烂打，她没办法才嫁给你，你还真当个事儿一样。”
阿贵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满身聚拢了戾气。
“你可别把自己当回事了，你都跟小凤儿离婚了，她的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知道小凤不是真心喜欢我呢？她现在在家里给我做衣裳呢。”
两个人话不投机动了手。
阿贵是收鱼的，周大成是卖鱼的，没有因为买卖上的事儿打架，反倒是因为小凤儿打起来了。
两个人从船上打到水里，在水里也没有停下，互相摁着对方喝水。
这可是海水呀。
幸亏是在海沟子里，要不然就淹死了。
“别打了！助手。”
顾庭和小凤儿的船从外面开进来，看见了之后才喊停了他们。
阿贵没有吃亏，但是看见小凤儿之后马上就委屈的不行，俨然成了一个被欺负的受害者。
顾庭赶紧用船桨把他拉上来。
“怎么打起来了？”
现在顾庭当然是向着阿贵，小凤儿也向着阿贵，
“受伤了吗？你脸上疼不疼？”
阿贵下巴的地方被打伤了一块，小凤关切的看了看。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还在水里的周大成。
周大成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着小凤儿，恨不能把她掐死，仿佛小凤儿才是那个不守妇道的人。
他还把小凤儿当媳妇儿，可是现在小凤已经看不见他了。
“顾小凤！”
周大成想要把小凤儿抓过来打一顿，但是他还没有到近前，就发现他已经没有立场了。
人家小凤儿已经跟阿贵订婚了，他自己也已经订婚了，他有什么权利打别人？
周大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爬上自己的船扭头走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渔船也四处散开。
阿贵怕小凤儿不高兴便道：“是他招惹我的，他先动手。”
顾庭相信阿贵说的是真的，不说别的，就阿贵船上雇了三个伙计，阿贵真想打人他把三个伙计叫过来四打一，周大成早就被打趴下了。
“行了，不提这事了，咱们回家。”
阿贵收了一部分鱼，自己还打了不少鱼，张罗着伙计到镇上把鱼卖了，然后会自己家了。
本来想跟着小凤儿走，但是怕小凤儿跟他生气。
小凤只是心里一开始有点不舒服，她早就不喜欢周大成了，但是毕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有点不适应。
再不适应，她也不会跟周大成继续生活了，而且她也觉得阿贵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有本事有担当，而且对她还很好。
第二天小凤儿就把做好的衣服交给了阿贵。
阿贵受宠若惊。
他一晚上没有睡着觉，就担心小凤儿生他的气，没想到小凤不但没有生气，还把衣服给他做好了。
阿贵把衣服试了试，肥瘦正好，针脚格外的板正，他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合身得衣裳呢。
阿贵的父母看了一眼儿子之后，也都点头。
他们也都知道小凤儿贤惠，他们家儿子皮糙肉厚，都二十六七还找不上媳妇，能娶到小凤儿他们就烧高香了。
两家都有结婚的意思。
小凤儿这都是二婚了，没有必要扭扭捏捏的，日子定下来，她就跟阿贵领了结婚证。
阿贵领结婚证回来简直能高兴疯了，在村里放了十多个二踢脚，搞得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阿贵你小子真有两下子啊，你还真能跟小凤儿结婚？”
“咱们村儿还就你呀！啧啧啧……”
“周大成也快结婚了，你们两家凑一块去了。”
跟阿贵年纪相仿的人，有的孩子都已经打酱油了，他还没有结婚呢。
过阿贵能娶小凤儿，人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阿贵的发小偷偷地跟阿贵道：“还真让你小子给等到了？你以前上小学那会儿不就看上人家小凤儿了吗？每次玩过家家你都想让小凤儿给你当新娘，那是小凤儿才多大？你那时候就有贼心眼子了？”
阿贵脸一红：“瞎说什么？不能让小凤知道。”
发小道：“我瞎说啥了？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我？你这家伙真是！你可真有耐心呀？等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让你等到了，摸过手了没？”
这次阿贵耳朵尖都红透了，浑身冒热气儿。
“没呢。”
发小一下子笑出声：“这下好了，人都给你娶了，你好好摸。”
阿贵抿了抿唇没说话。
是顾家要找上门女婿，是他要嫁给小凤儿，但是他是要面子的，所以没说。
顾庭那边也是很善解人意，只是让他到顾家住着并不要求他真的入赘，但是即便顾庭要求了，他也会马上入赘的。
结婚证都领了，两家商量日子办婚礼就简单多了。
这次阿贵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找了一个歌舞团来家里演出，动静弄得特别大。
又给小凤儿买了四身衣服，还有四床铺盖，另外还有一辆摩托车。
要知道村里人最多也就骑一个自行车，买摩托车的就阿贵一个。
摩托车选的还是红色的，跟小凤儿很配。
当天摩托车骑回来，阿贵就送到小凤儿家里去了。
“小凤儿你看咋样？”
阿贵呲着牙，带着摩托头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哪怕他长得黑了一点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神采。
小凤儿：……
她去镇上的时候看见别人骑过，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玩意儿能到她家里来。
“你买这个得花多少钱？”
小凤儿就没有花过钱，但是她没有花过钱也知道这东西根本不便宜。
阿贵摸了摸鼻子。
“没多少钱，才两千，我想着你在家里怪闷得慌，我叫你学骑车吧？”
学骑车？
这好吗？看起来很吓人啊。
“一点都不难，你先上来，我骑着车子带你围着村子转一圈。”
小凤战战兢兢地上了车子，然后在阿贵的提示下，搂主他的腰。
这玩意儿不搂腰根本不好使，走起来很吓人。
小凤儿的手臂搂上阿贵的腰，阿贵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躯，车子缓缓地启动。
阿贵骑得很稳，呲着牙问：“还行吗？”
小凤儿声音柔弱小声道：“还行。”
两个人骑着车子就在村边上转悠。
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本来就很扎眼，更不要说坐在摩托上的人了。
不一会儿那帮老太太就坐在村路边上议论开了。
“你看看阿贵又弄了幺蛾子了，不知道花多少买了一辆摩托车来，要我看就是纯粹的败家，咱们村里除了他谁能这么败家？”
“可不是咋地！你看看他还让小凤儿搂着他的腰，哎呀我滴妈呀伤风败俗。”
“原来以为小凤是个老实人，你看看这也不是个啥正经东西！”
有人跟刘金花关系好，说话当然向着刘金花对小凤儿品头论足。
这话顺着风吹进了阿贵的耳朵里。
路边有一堆灰土，不知道谁家拉过来抹墙的，阿贵手腕一拧车把，对着那堆灰过去了，旁边就是那帮嚼舌根的老太太。
呜地一下，阿贵骑着车子过去了，那些灰土瞬间炸裂开来，再看那帮老太太一个个都看不出人模样了。
身后瞬间想起了叫骂声。
“阿贵你这个小王八蛋，咳咳咳……你就是成心的！”
“阿贵你这狗东西，你是故意的……”
“太缺德了！缺德玩意儿！我找你老子去！”
“缺德玩意儿！我不就是说你媳妇两句吗？咳咳咳……”
阿贵做了个鬼脸，骑上车子就跑。
小凤儿憋着笑，简直笑到肚子疼。
这帮人就该这么治。
“他们真找你爸爸怎么办？”
阿贵：“爱找谁找谁，谁让她们说你坏话，我这是给她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小凤儿心里暖暖的，除了她爸爸还没有人这么护着她。
两个人子啊外面转了几圈，阿贵手把手的叫着小凤儿学骑车。
小凤一开始有点扭捏。
“我能行吗？这车子女人能骑吗？”
以前周大成总是打击她，多热的天都让她穿长袖，说让人看了胳膊不好，可是骑车的话就好像姿势不太好看。
阿贵把眼一瞪：“女人骑车怎么了？有条件我给你买四个轮子的，骑个车怎么了？犯法了？镇上女人骑车的多了，人家还穿着裙子骑车呢，有啥不好看的？我就看着好看，你学会了骑车，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啥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