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云凌霜同林曜恩恩爱爱的时候,张不慈会选择闭眼睡觉,而现在已近云凌霜丹山封印魑魅娘子之时,她一睡便不知会是多久,无论是不是回去的契机,总归要先试过再说。
云凌霜靠近丹山之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便扑面而来,远远望去整个丹山都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众人面色凝重地朝丹山村走去,入口处的老槐树,如今却只剩下了焦黑的树干,枝叶被火焰吞噬,散发着焦糊的气味,而通往村落的石板路裂开了无数细缝,仿佛是大地的哀嚎。
整个丹山村内的房屋门扉几乎全都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随意朝一间房屋内望去,都能看到散落一地的破碎家具,以及早已同泥土混在一起的米面粮油。
此次跟随云凌霜出来的弟子大多都是新入门不久,还是第一次目睹这样惨烈的场景,尤其配上幸存村民断断续续、语不成调的叙述之后,更是对那从未蒙面的妖女产生了浓烈的杀意。
比起这些脑袋一热就要杀上山去的摘月楼弟子,通过云凌霜双眼观察后的张不慈倒觉得有些不对劲。
首先便是这名妖女伤害的全都是青年及成年男性,大多都被割去男性特征器官;此外与丹山村相邻的村落甚至附近的驿站均没有受到影响;最后根据村民的描述这名妖女并非丹山村人,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魔修,丹山也没有魔修所需的天材地宝,似乎对方只为了杀戮而来。
而在历史上对魑魅娘子的描述只有只言片语,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后世认为魑魅娘子是由丹山冤魂凝聚而成的山妖,笔墨更多着重在云凌霜身上。
云凌霜本人则在封印魑魅娘子之后,闭关半年,出关后一改之前怀柔作风,大刀阔斧对摘月楼制度整改,更是同始终扶持摘月楼的林家割席。
想到这里,张不慈心中冒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在众人登上丹山,重新迈入张不慈见到红衣女子的那座庙观之时,得到了验证。
此时的庙观还没有破败,准确来说才新建不久,庙观正门正对的镀金佛像慈眉善目地望向众人,在佛像怀中坐着一名整张脸都被利器划破的女子,她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红布,露出的肌肤密密麻麻布满了青紫的印记。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腹部,口中轻哼不知名的童谣,垂落的双腿随着节奏一前一后的晃动。
摘月楼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云凌霜就已经用颤抖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名字:“……桃菲。”
“桃菲……是你吗?”
而女子只是抬眸望了一眼云凌霜,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完全不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
张不慈已经了然,她是桃菲,也是魑魅娘子。
在云凌霜准备上前的时候,一把穿着符咒的利箭破风而去,直刺女子心脏部位,随后符咒化作丝线将女子缠绕其中,女子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胁,低吼几声,身体便散发出阵阵黑气,试图挣脱束缚。
顿时,摘月楼所有弟子均已知晓,面前的女子便是那名屠杀村民的妖女,立即拔剑摆阵势必要将妖女绞杀于此。
见此,云凌霜立即上前一步,拔剑转身挡在女子面前:“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上前!”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而林曜却神情自若从众人之中走出,用他向来如此的怜悯眼神望向云凌霜,仿佛他是那个会始终包容云凌霜错处的好人。
“凌霜,你清醒一点,她是魔,不是桃菲。”
“她是桃菲。”
云凌霜态度坚决,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桃菲。”
林曜苦笑一声,用一种宠溺却无何奈何的语气附和道:“你说她是她便是。”
“她就是桃菲!”
云凌霜被林曜的话刺激地加重了一遍语气,而林曜仍是敷衍地点点头,随后轻声劝慰道:“就让她是桃菲好了,但她也是妖女,是我们此行要除去的妖物。”
“凌霜,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见云凌霜没有反应,林曜上前一步拉住云凌霜的手,却被云凌霜一把甩开:“林曜,你真的爱我吗?”
“好好的,怎么问这个?”林曜不以为意地笑笑,甚至抬手亲昵地挂了一下云凌霜的鼻头:“我当然爱你啊。”
云凌霜摇摇头:“不,你不爱我。”
“你爱的不是云凌霜。”
“云凌霜是不服输、不屈服、牢牢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是自私、是要强、是狠毒的人,她不是你打点衣装的饰品,也不是你挥之即来的宠物,更不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
云凌霜直直望向林曜的眼睛:“你真的爱我吗?”
林曜罕见地皱了皱眉,伸手欲抚摸云凌霜的发顶:“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
云凌霜立即抬起剑,抵住林曜咽喉:“好,那我们解决眼前的问题。”
云凌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睁眼下达命令:“所有人,退至山脚处,违令者杀!”
命令一出,顾飞燕立即带头往山脚撤退,随后接二连三有人离开,最后只剩下云凌霜、林曜和桃菲三人。
林曜不复之前那般气定神闲,语气中都带上些急躁之意:“你执意保她?”
云凌霜点了点头:“是一定要保她。”
林曜看着云凌霜,随后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定,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好,我尊重你。”
听闻此言,云凌霜松了一口气,收回剑刚想对林曜说一句抱歉之时,林曜的剑便已经出鞘刺向云凌霜心脏部位。
在林曜挥剑瞬间,一道人影从云凌霜身边,带着呼啸的风声,出现在林曜的攻击路线上,以身体挡住了林曜蕴含十成十功力的致命一击。
云凌霜猛地瞪大双目,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桃菲用满是疮痍的脸别扭地摆出如同三年前告别时的微笑,那只被用利刃从中划开的唇僵硬地比划着发出嘶哑的声音。
“抱歉。”
“不能给您做桃花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