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几番张了张嘴,又将即将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张不慈也不催他,甚至数起自己面前书架上有多少本书来,在阳光缓缓从两人身边走了几个来回之后,陈霄开口了。
“你对夏长风怎么看?”
“人挺好的。”张不慈的脑子才数到第三排第45本,嘴巴却不假思索地回复陈霄。
还没等陈霄想好怎么往下说的时候,张不慈惊醒将注意力放回到陈霄身上:“你和夏长风以前认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们俩当时在栖霞山洞里面那段对话,加上你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很难不猜到。”张不慈一脸兴奋地凑到陈霄旁边,“说说看呗,你们俩咋回事?”
虽然李浩偶尔也会突然凑到陈霄面前,但他和张不慈挨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他稍微侧过头就可以看到张不慈较同龄男生,主要是李浩,都要浓密的睫毛以及那一双明亮透彻到能清晰看见自己倒影的眼睛。
“你说啊。”
“你离我远点。”陈霄推开张不慈,移开视线,身体稍微往远离张不慈方向移动了些许。
“从哪里开始说呢?其实我的武功是夏长风教的。我家三代以上都是做屠户生意的,到我阿妈这一代,除了卖肉还开始做一些卤肉边送边卖,因为味道好所以比较受大家欢迎,尤其受润州夏家主母聂氏喜爱,听父亲说聂伯母在怀孕期间几乎顿顿都要吃我阿妈做的卤肉。”
“只是这样还好,在阿妈怀孕期间我爹说什么都不让阿妈操忙生意上的事了,直接将肉铺的生意揽了过去,当然我爹没有阿妈的手艺,卤肉生意就不了了之。”
“聂伯母一直对阿妈的手艺念念不忘,就连夏长风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我爹无论谁出多高的价钱他都不愿意让阿妈辛苦,直到我三岁后阿妈开始下厨给我做卤肉吃。”
“夏长风知道后就想用糖果贿赂我,让我偷一点卤肉出来给聂伯母解解馋,我当时非常向往大侠,而夏长风又是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的少侠,我拒绝了他的糖却提出用武学来交换,就是他教我一些武功我帮他偷肉,这一换就是三年。”
陈霄抱膝而坐,半个头几乎都要埋到臂膀中,目光游离地望向远方,随着絮絮叨叨地讲述仿佛他也回到了曾经的时光中。
虽然昨日刚下过一场暴雨,但季夏响午的烈日仍然晒的人喘不过气来。离六岁生日还差一个月的陈霄抱着布包从后门处探头张望一番,这个时辰多数情况下东塘巷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小憩,但陈霄还是担心被哪个大姑二姨看见同自家父母告状。
按照约定好的,陈霄抱着布包上一路小跑穿过檐廊来到码头,轻车熟路地登上夏家的乌篷船,还同船夫打了声招呼。
“陈少爷又来帮忙给夫人送卤肉了?”
陈霄心虚笑笑,面露期盼望向前方,脑袋中还不断重复着前几日学习的招数。
还不等船夫将乌篷船停稳,陈霄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跨上夏家门前的专属码头。
“小侠子诶,接着!”
陈霄刹住脚步扭过身子,抬手接过船夫跑过来的苹果:“谢谢吴叔!”
“吴叔你就会惯他。”
刚换好练功服的夏长风抱剑倚从夏家侧门缓步而出,一副眼角含笑却故作生气模样,吴叔仰头大笑,双手作揖赔礼道歉:“是老夫不对,今晚赔小少爷两个苹果。”
“长风哥,我的给你!”陈霄还不太明白夏长风语句里的调侃之意,但他还是一路举着苹果一路小跑到夏长风面前,“长风哥,吃我的。”
夏长风弯下腰心情颇好地揉了揉面前这个扎着两个啾啾的糯米小团子:“你自己留着吃吧,过会进去见到人知道怎么说吗?”
“知道!”陈霄用力点头,“卤肉是长风哥哥买来的,我是来替阿妈送卤肉的。”
“霄宝真棒。”
夏长风牵起陈霄空出来的那只手,朝着吴叔挥手作别,带着陈霄轻车熟路地从侧门进入了润州夏府。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夏家的人也只当小公子有自己的途径买到夫人喜欢吃的食物,而且小公子心善愿意让屠户家的孩子留下来看自己习武。
在夏长风检查过上次留下的功课——一番行云流水利落的剑法之后,赞叹道:“你真的很有天赋。”
陈霄收回剑势,随意的用衣摆抹了一把汗:“我还没有到时间。”
“哈哈哈哈你真的太可爱了。”夏长风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忍俊不禁,“等六岁受礼之后,你来青云山庄吧。”
“那我是不是以后就要喊长风哥哥为长风师兄了。”
夏长风单手托腮,板起脸却语调轻快逗弄道:“还不快喊声师兄?”
陈霄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木剑,直接扑到夏长风面前,装模做样行了一礼:“长风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