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一起后祝秋才发现,少年虽然瘦,但比她高出不少。此外他面容俊朗,神色淡然而乖巧,还带着点点悲伤,颇有点忧郁贵公子的感觉。
……竟然长成了这样的性子。
祝秋心里有些惊讶,不太明白既然是这种性子,又怎么会如师兄所说那般“简直魔头转世,视人命如草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祝秋当年在星辰峰的院落。院落破败,但她使法术轻轻一挥,院落便重归整洁。
祝秋转身抬头:“风——”
她顿了顿,改了问题:“风铭,你小字是什么?”
小字?
谢辞在心里冷笑,这山头哪里有人管他?而那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练鞭练鞭的长铎老头又怎么可能会给他取小字?
自然是该可怜点说“徒儿愚钝,不受瞩目,不敢以如此小事叨扰各位尊上,所以徒儿没有小字”。
可话到嘴边,谢辞一顿,却道:“师父叫徒儿‘阿辞’吧。”
“阿辞?”
“嗯,”他垂了垂眼睑,“虽不是小字,但徒儿一直觉得这名字与徒儿很有缘。以前不敢给各位仙尊添麻烦,让仙尊因徒儿的任性而改称呼,但如今……如今徒儿有了师父,实在想让师父如此唤徒儿。”
谢辞说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了,祝秋看在眼里,喃喃一句“以前的名字也不是这个啊”,但又很快点点头:“好。姓名而已,不过一个称谓。”
“阿辞,”她指了指旁边那间侧屋,带着谢辞进去,“以后你便住在这里。有些简陋,先凑合两日,过两日你同我下山,再重新购置……”
她说着,就见谢辞眼中已经带上些许满意,甚至是欣喜。
但下一瞬,他又将这些情绪隐藏,努力装作淡定。
谢辞:“修行之人不该在意外物,这便足够了,师父。”
祝秋:“……”
她看了看这老旧的床柱、被清理干净但棉絮颇薄的被子和不大的房间,再想到谢辞的反应,眼中再次升起复杂的感情。
这二十年他究竟过得什么日子?
祝秋在试剑场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师兄说他品行不端毫无道德底线,说他为了一只兔子精差点杀了百姓,祝秋心里波澜不惊,算是早有预料,顺便觉得师兄那十鞭罚得对。
祝秋看他不认识自己时也觉得很正常,同样予以理解,耐心解释。
甚至如果谢辞对着这床旧被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她也信了“修行之人不该在意外物”这话——毕竟她便是如此。
但现在,他不是不在意,相反,他在意极了,还很开心。
少年眼眸半遮半掩地发亮,带着期待和渴望看着那床旧被,还努力在她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似乎是怕丢脸,或者怕她瞧不起他。
祝秋心里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过去从来没有过,但也应该吧?毕竟过去她也没见过谁对着这样一个小破屋子,这样一床破被露出看宝物似的满足眼神。
“阿辞。”
她忽然开口,少年回过神,把眼神从被子上挪回来,连忙淡然知礼地回应她。
“在。”
“走,下山。”
“下山?”
“嗯,”祝秋大手一挥,桌子上赫然多了一大包鼓鼓囊囊的钱袋,不容反驳道,“去给你购置新床褥。”
谢辞一愣:“师父?不、其实这样就很好了,而且不是说过两日……”
“就今日。”
祝秋淡淡开口,然后转过身朝院外山下走去,纤细的背影显然是在示意谢辞跟上去。
谢辞也的确抱着钱袋跟上去了。
他三两步就能追上女人的步子,但他一直慢着一步,走在她身后。
在祝秋看不见的地方,谢辞眯了眯眼,眼中早就没了那些乖巧听话可怜忧郁,反而是不屑,是轻佻,是打量和得意。
……原来这么好骗。
他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骗她七情复生……似乎也不是多大的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