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内,星辰峰。
天穹光华从云端之上流淌而下,落在星辰峰的净池里,俨然成了一个天然的、世间仅有的天瀑之池。
池中气雾氤氲,天穹光华莹莹而溢,宛如仙境。
而仙境之中,青玉床之上,此刻正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祝秋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目不转睛看着几乎被气雾遮全了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少年趴在青玉床上,双眼紧闭,眉头也皱着。他那瘦骨嶙峋的后背遍布着交错血痕,这些伤痕在天穹光华的滋养下正缓慢愈合着。
伤口愈合的痒意非常难忍,少年半梦半醒捡下意识想伸手挠挠,但祝秋轻轻挥了一下手,少年的手便被了掰回去。
下一刻,少年如惊弓之鸟般立刻惊醒。
他看见眼前的景色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后眼神更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花费了片刻用来面对现实,少年这才继续环视周围,直到这双错愕防备的眼眸对上了祝秋的视线。
“你醒了。”祝秋直白说。
少年没吭声,他眼神一顿,震惊更甚,但又渐渐消失,转而是不可捉摸的沉静和深邃。
还带着一点防备。
祝秋并不介意,她又说:“我是你师父,你身下是我引来的天瀑,最宜养人,你待在里面两个时辰便可痊愈。”
“师父……?”少年听起来对这词仿佛很陌生。
祝秋点点头:“嗯,我名唤长虞,‘长虞师尊’太啰嗦,你喊我师父便好。”
清冷认真的声音落入谢辞的耳朵里,谢辞脑袋空了一瞬。他怔怔看着祝秋,看着女人旖丽的容貌,恍惚间好像又看见昏死前那天穹之下的仙影。
长铎那个老不死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风铭,你师父出关了。
这竟真的是他师父。
他记恨的、没有一日不曾在心里唾骂埋怨的师父。
他想,既然长铎又老又丑、如凡人年逾半百的模样,那与他同辈的长虞必然也是个差不多的老太婆。
老太婆脾气或许也又犟又臭,他就算将来发迹了——是的,哪怕他现在灵力低微,但他却莫名坚信自己将来会比任何人都强——报复回来也是折腾一副老骨头,乏味无趣的很。
谢辞甚至还想,或许报复长铎都比报复自己的老太婆师尊有意思。
他想了那么多,却不曾想过,他的师父竟如此……年轻貌美、仙姿逸然。
谢辞信了。
但他此刻还是敛下晦暗的眸,故作不信的冷言开口:“仙子不必耍弄我。我师父闭关二十年,我虽从未见过师父,但也知道我师父与长铎尊上同辈,怎可能是仙子这般年轻的人。”
“师兄是劳累所致。”祝秋认真解释。
“在下已然功法微弱,无人在意,仙子耍弄在下属实无趣,还请仙子高抬贵手。”
“你为何不信我?”
“……在下已有自知之明,就如他人所言,像我这般蠢笨废物的徒弟,是不配有师父的。”
谢辞语罢便不再开口。
少年垂着头,雾气晕湿的发丝有些弯曲地落下,半遮住少年英气俊朗的模样。
这失落却认命的模样,加上煞白的脸与瘦弱的身体,让他像一条无家可归只能淋雨的可怜弱犬。
而弱犬那撕扯血肉的利牙,已如少年垂下的眼眸。
深深藏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