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2)

雪霁晴日,银地映光。

一片银白之间,乞丐模样的小童趴在地上手死死抱着祝秋的脚,黑泥抹在袍摆上,很快就将祝秋的衣服染上污渍。

祝秋一怔,还不等她说什么,却见旁边王霸已经拎小鸡仔般拎起小童,吐沫星子飞溅:“你个小兔崽子——嘶,怎么有点眼熟?”

那小童呜咽着,王霸皱皱眉,也没在意,又继续道:“管他娘的呢,反正莫要妨碍老子和祝医师的正事,快滚!”

说着便要一把把他远远摔开,祝秋眼眸稍垂,这才开口:“住手。”

王霸闻言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但手中力气不减。

下一刻,站在祝秋旁边的谢辞便悠哉伸手,一把按住了王霸的手臂。王霸手臂一顿,悬在半空,想挣开,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抬,抬不上去。

落,落不下来。

他单手可拎一石的粗壮手臂在少年一掌之间再动弹不得!

这是何等臂力?

王霸有些惊恐朝谢辞看去,就见少年嘴角勾着笑,明明语气和气礼貌,眼中却带着只有王霸能看见的嘲弄之意:“王八哥,家师说‘住手’,那就还是停下来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你放手!”

谢辞耸耸肩,松开手,王霸胳膊一颤,冷哼一声,把那已经吓得噤声的小童不轻不重地扔在地上。

乞丐小童摔在祝秋脚边,祝秋这才俯身将他扶起来。

她的手凉,但乞丐小童的手简直是冰,在触碰到祝秋时瑟缩一下,看着祝秋有些胆怯,但还是带着哭腔再次开口:

“仙子,求您把法器借给我去救师父吧!如若能救出师父,阿丁来生——啊不,今生,今生就给仙子当牛做马!”

“……我不需要你为我当牛做马。”

祝秋摇摇头,手朝他脚腕的黑雾一挥,那黑雾便散开,丝丝缕缕回到了太玄灯内,重新慢慢涌动着。

“你为何想要我的法器去救人?”她又问。

这个叫阿丁的小乞丐抿抿唇,低下头:“我……我在客栈门口听见你们说它了。它定然是非常厉害的法器,如果我能拿到它,我便一定能救下我师父!”

“那你为何要偷?”

“我……我没偷!我是借!我还花了钱的!”

钱?

祝秋思索着看向王霸手里那三文钱。

阿丁有些气馁:“我只剩这些钱了……虽然不多,但这真的是我全部的银钱了!我只是怕你们瞧不上这三文钱,怕你们不答应……”

祝秋摇摇头:“不问自取便是偷。莫说三文钱,就是三锭金子,也是偷。”

阿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裴玄歌倒是在旁边来了兴趣,拿扇子敲了敲阿丁的脑袋:“小子,你师父怎么了?还要你去救她?不会也被那吃人妖怪带走了吧?”

阿丁一懵,张大嘴巴哈着白气:“你、你怎么知道?!”

裴玄歌也一怔,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还歪打正着了。

“那你师父人呢?”

“她……她已经失踪两日了。我想过去山里,但无论如何我都穿不过那迷雾,更别说上山。”

“两日啊……”

裴玄歌拉长语调看向祝秋。

祝秋点点头:“若是失魂症,两日还有救,只是得找到人。”

谢辞紧跟着开口:“师父,人既然都失踪了,那那些人会不会是在妖怪的老巢里?如果确实如此,我们或许还能一救。”

他话音落下,还不等祝秋说话,阿丁便两眼一红,仿佛看见救命稻草般跪下:“各位仙人!救救我师父吧!我可以死,我可以死!但是、但是我想师父活下去……”

他说着便啜泣起来。

悲恸声响在安静的雪地里,谢辞闻言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看着阿丁。

直到祝秋开口。

“好。”

-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过祝秋的手指,祝秋看着面前给她细心擦拭着手上灰尘的少年。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落在祝秋的手上,垂眸时碎发随风散开,为他增添两分少年潇洒的意气。

直到他重新抬头,眉眼带着干净笑意:“好了。”

祝秋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扶起阿丁时沾染的灰尘已尽数被擦去,它被少年轻轻捧握着,暖意渐增,没了刚开始那么凉。

祝秋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从少年手里收回来。她比少年矮些,不仰头便看不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前面几步远处传来王霸的催促声:“诶!你们还走不走,磨磨蹭蹭!”

裴玄歌则敲着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祝秋和谢辞。

两人跟上去,后面还带这个小尾巴。

阿丁红着鼻头抬头问:“仙子也是哥哥的师父吗?”

祝秋看了看阿丁,“嗯”了一声。

阿丁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

“仙子和哥哥的感情真好,会让阿丁想起师父,”他说着低头回忆起来,“阿丁的师父对阿丁也很好,阿丁从小没有父母,是师父带着阿丁长大的。师父就是阿丁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啊,仙子和哥哥知道‘家人’是什么吗?”

家人?

这对祝秋而言也是久违的词。

两年前,她和萧泽在京城,正赶上京城的花灯节,满城星星点点的灯河一望无际。他们在明月楼买了紫丹莲花酥,要穿过灯市才能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