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 / 2)

房间门被狠狠推开,祝秋看过去,是个四十多岁、八字胡、身材稍壮的红衣男人。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声“我的孩儿”哀嚎下去,抱着张葛看了半天,才转身怒目而视。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大夫也不请,还不把我儿送去医馆,你们是想逼死我儿吗?!”

这一声喝下,掌柜吓得腿软:“张大人息怒,我我我喊得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儿——”

王霸着急地一把推开掌柜,指着祝秋慌忙道:“张头儿,这儿有个医师,属下瞧着她懂些医理,说只要有什么,什么‘回魂丹’,便可救公子!”

他以为这样能让张大人平息怒火,但不想这张大人更是看废物般痛心疾首道:“回魂丹回魂丹……我不知道回魂丹吗!东桥的老乔不知道回魂丹吗?!谁不知道这东西能救这病,可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能炼回魂丹?便是有,还能在阿朗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你真是一点脑子都不动!”

张大人说着看向被王霸指着的祝秋,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神色轻蔑,还未开口,谢辞就挡在了祝秋面前。

白衣少年浅笑吟吟,说话语气客气的很:“大人慎言。我们行医的讲究病从口入、灾从口出,公子现下已病卧床榻,大人可别不小心又说了什么便宜话,再招上灾就不好了。”

“……”

此话一出,那掌柜的神色一变,惶惶朝谢辞看去,却见这白玉郎君态度守礼,面容和煦,一副翩翩公子模样,雅致的很,似乎真是在好心提醒对方。

难道……不是威胁?是他品错味儿了?

不止掌柜的摸不着头脑,张大人也一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谢辞。

他总觉得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但那少年的眼眸又隐隐闪过冷意,他看不真切,只觉背后一毛。

那是种常年走镖遇见不凡人物时的敏锐直觉。

就好像……就好像这白衣少年是后面女人驯养的凶兽,平日懒散,但如若有人冒犯他守护的人,那便是皮与骨都能撕扯下来的狠戾。

房间里安静半晌,张大人眼睛一眯,稍微收敛了些脾气,摸着胡子道:“小郎君这般护着自家娘子,老身感慨。但此事关乎我儿性命,老身没有精力陪着你们胡闹。”

娘、娘子?

谢辞嘴角的笑顿住,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这种话,脑袋当即空了一瞬,然后才继续悠悠开口。

“大人说笑,这是家师,晚辈万不敢冒犯的,大人可别害了晚辈。”

“师徒?”

“自然。家师擅医理炼丹,晚辈此番便是同师父出山济世。”

“擅炼丹?”张大人一顿,又把目光投向祝秋,这次带上了两分琢磨。

祝秋神色平静,她知道谢辞是在帮自己说话,于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辞的手臂。少年看着祝秋神色一动,默契地收声,乖巧站在旁边。

任祝秋缓步上前:“祝某行医也有十余年,虽称不上神医,但区区回魂丹还是练得的。”

张大人轻轻倒吸一口气:“……你能炼出回魂丹?”

“有何不能?”

祝秋淡淡道,语气却笃定,带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静然气势。

张大人一笑:“小姑娘,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么多年来阿朗山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大话。你可知道回魂丹当今还有几人能炼成?你又算是何方神圣?”

“我不算哪方神圣,但我从不信口开河。”

“……”

房间安静一瞬,谢辞站在旁边,面上乖巧,心里越发不耐烦。

这张大人有多有眼无珠?张葛能碰到师父,那是张葛前世修来的福!否则他会出手拦住张葛?且就等着被妖怪勾到深山里拆骨吞腹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和师父……像夫妻吗?

不……这是什么荒唐之言。

这世间无人可玷染师父,他也不行。

他也不行。

谢辞又重复两遍。

谢辞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神中压抑下的滚滚暗色,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连想这种事都逾矩,可心里还是莫名升起了一丝他也不明白是什么的感情。

他只恍然想到半月前那个梦。

月光下雾气氤氲,女人雪肩乌发,眉眼轻笑,仿佛整个人都带着莹莹光晕……

“二位不如听我一言?”

谢辞飘远的神思忽然被裴玄歌那讨厌的声音打断。

他惊醒,回过神来,面前是祝秋平淡静然如神祇的脸。

他刚才又在想什么……

谢辞手指颤了颤,心莫名慌作一团。

“你?”张大人看着裴玄歌又皱皱眉,“你又是谁?”

“我?”裴玄歌眨眨眼,不知道从哪儿掏了把扇子出来,“唰”一下展开,露出用玄金古墨写着的四个大字。

【无苦极乐】

他飒飒摇着扇:“裴某呢,不过小门小户的散修小客,自然不指望张大人知道。祝姑娘虚怀若谷,但裴某斗胆一猜——祝姑娘另一个名号,张大人多半还是听过的。”

这话一出,全屋人都好奇看去,裴玄歌“诶呀”一声,慢条斯理道:

“鬼仙鬼仙——鬼手医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