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飞快将眼中的自责和愧疚藏住,朝祝秋笑了笑。然而他刚拿起筷子,就又听旁边小二报菜名也结束了。
“……最后还有一碗阳春面。嘿!客官您的菜也齐了,有什么尽管再喊小的。”
裴玄歌笑眯眯:“多谢多谢。”
他说着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指甲大小一块碎银,一扬手,碎银便被抛出来。店小二准准接住,脸上笑得褶子更深了。
“多谢客官,客官您吃好喝好!”
这下,周围人都时不时看向他们这一桌。毕竟比起周围这些小酒小菜,祝秋现在面前这一桌子简直能称得上是饕餮盛宴。
而收获目光的裴玄歌却倒了三杯甘蔗露,将其中两杯推过来,噙着轻笑看向祝秋和谢辞。
“这杯谢祝姑娘帮裴某解毒,又阴差阳错给裴某腾出一间房,还答应拼桌,让裴某有个地儿坐下吃饭。这杯呢,谢谢公子先前帮裴某挡了箭,不至于让它伤人。”
“既然同席而坐,那便是有缘,不如就一起随意吃些,也算是裴某感谢祝姑娘、谢公子的一番心意。就是不知二位可给裴某这个面子?”
祝秋本来在吃自己的面,闻言抬起头,神色平淡之下有些奇怪。
除了解毒这种举手之劳,其他怎么就算帮忙了?
那房间是客栈掌柜的,不过是她不想住换了一间,又不是她的,怎么就算是腾房间了?
还有拼桌,这桌子也是客栈的,她和阿辞只一人一座,剩下谁愿意坐就坐了,又有什么可谢的?
祝秋于是摇摇头:“多谢裴公子,不过无功不受禄,一碗面于我已足矣。裴公子如果想谢,不如……不如谢掌柜多备了一间房和两张椅子吧。”
旁边谢辞看着祝秋的反应,嘴角勾了勾,眼底里的沉暗少了两分,也拿起筷子朝裴玄歌道:“是啊,裴公子好意我们就心领了,还望裴公子吃好喝好。”
说完也开始夹自己面前的阳春面。
一大桌子珍馐摆在两人面前就像木头石块,丝毫不引他们注意,仿佛面前的清汤面才是人间美味。
裴玄歌也不恼,他歪歪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自得其乐地吃起来,边吃边聊。
“我是散修,游历至此,二位又是从哪儿来?又去哪儿?”
“我与师父从洈城来,去京城。”
“京城?啧……不是裴某吓唬二位呀,最近妖诡之事频起,二位如果不着急,不如等到开春再去。”
“开春?”谢辞眉梢稍挑,“开春就有什么不同?”
裴玄歌眨眼:“当然了。冬季天寒地冻的,有几个修士像我一样勤快,愿意出门?开春就不一样了。春季天地灵气最充盈,修士都出来修行,三步一个小修士,五步一个大道长,比现在那是安全多了——不信二位听旁边。”
他说着就停下来,他们这桌安静,旁边那桌的声音就明显起来。那是一桌本地人,吃着花生就着小酒,唏嘘不已说着最近关于阿朗山的异闻。
“是啊!都第二十四个咯,专门抓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怕的很。”
“真是夭寿,还好咱们都是一把老骨头哇。”
“诶,你们说,会不会是山里的狐媚精出来勾人?或者蛇猁?”
“我们阿朗山哪有狐媚精的啦!蛇猁嘛,倒是有。不过蛇猁那种男女不辨的妖怪,要抓不该是男女都抓吗?”
……
“听见没?”裴玄歌笑起来,“祝姑娘安全得很,倒是谢公子你可得小心点。”
祝秋:“……”
她朝谢辞看去,又想起旁桌人说得“细皮嫩肉小白脸”,一时之间觉得确实如此。
谢辞本来不觉得什么,甚至还轻笑着想反驳,但余光瞥见祝秋的眼神,他一愣,转而看向祝秋。
“师父,你这样看着阿辞……是也这么觉得?”
这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有零星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裴玄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明显能感觉到这零星笑意和少年刚才打算嘲讽自己的笑意不同。
那是一种……单纯的愉悦,好像女人的眼神让他觉得可爱,他视之如宝。
可徒弟觉得师父可爱?
这两个人还似乎都没觉得这不对劲?
裴玄歌眉梢稍挑,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楼上忽然轰隆一声,像是什么巨物掉落,随之楼梯震动,木制天花板哗啦掉落一片木屑,三人抬头看去,就听男人惊恐悲惨的尖叫声从楼上传下来,竟然是刚才那谄媚的走镖红衣男人。
他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还边跑边喊:
“救命——救命!吃人的妖怪来了!吃人的妖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