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落草?就是新鲜采摘后一个时辰之内能炼回魂丹的草药?”谢辞闻言笑起来,“果然,也就是师父会想这事了。毕竟大陇境内能炼回魂丹的炼丹师,我猜除了师父也没两个了罢?”
祝秋闻言,没谦虚也没得意,只淡淡道:“山外还有山,我两年未入世,早已不比当初了。”
“当初?”
谢辞撩起门帘,露出一张俊俏脸庞,双眸如星地看着祝秋。
“师父,您可从未同我讲过您当年游历的事。听这话,难道当年您在江湖上也有名号?”
“名号……”祝秋扶着医书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我不太关注这些,但隐约记得也有人喊我……”
她一顿,记忆有些模糊,还没等想起来,前面少年却忽然勒马,高声厉喝:“师父小心!”
下一秒,“铛”一声,银光长剑硬生生挡下穿透门帘的锋利箭矢,剑刃顺力一番,箭矢顷刻间转弯,钉在马车车壁之上。
随即车外又是一声哀嚎,却是凄厉女声。
马车停在原地,谢辞眼底一沉,手握着剑将祝秋护在身后,执剑的手却忽然被祝秋轻按。
“有土腥味,是‘蛇猁’。”
“蛇猁?”
谢辞怔怔反问,但目光直直落在覆在自己掌背的玉手之上。
柔软,温暖,他指尖轻蜷,一时之间舍不得抽出手。
祝秋正打算解释“蛇猁”,马车外便又是一声惨痛的尖锐叫声,随即传来雌雄莫辨的泣问。
“裴玄歌!我一片痴心对你,你又为何负我!”
然后是另一道带着笑意的朗朗男声:“阿瑶,你是山妖,我是修士,本就殊途,又何来负心一说?”
男人声音清朗温润,偏沉稳含笑,只这一句话说得就像是调//情。
一阵风吹起马车门帘,半遮半掩间,露出一身着玄色道袍、金冠束发的修长身影。他脚尖踩在一把半浮于空中的长剑之上,正笑吟吟看着地上快咽气的、人首蛇身的女子。
“裴……玄歌……你、你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浑身是血、心头插着箭矢的人蛇瞪着眼睛彻底死在雪地上,依旧是人首蛇身,看着格外骇人。
而被诅咒的男人只摇摇头,哀叹一声:“这又是何必?不过春//宵一刻,你不追来,我便不杀你了,傻姑娘……咦?这儿怎么还有两个看戏的?嘿,躲在马车里看别人的桃花债,这可不讲道义啊。”
冬风凛凛,吹着马车门帘呼呼半扬。祝秋松开谢辞的手,未留意到少年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也不理那玄衣修士,只道:“阿辞,走吧。”
“好,师父。”
谢辞利落收起剑,小心合上马车门帘,还给它勾上门边的挂钩,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这才重新驾起马。
两人仿佛像是没看见这场惨剧,倒是这修士一愣,脸上趣味更甚,踩着剑三两下就追上来,噙着笑跟谢辞搭话。
“我刚才说笑的,小道友方才替我拦下那一箭,没让无辜之人受伤,我还得给小道友赔礼道谢才对。在下裴玄歌,不知——”
啪嗒。
他还没说完,两根半断的箭矢便落在他面前。再抬头,那驾着马车的玉面少年噙着淡笑,一双黑眸却冰凉。
“裴道长下次还是小心点为好,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箭到底会伤了谁呢。”
“……”
裴玄歌一愣,马车里却传来清冷一声“阿辞。”
被叫“阿辞”的少年一顿,不再多说,倒脸上的笑更亲和了,方才眼眸中的冷意也消失殆尽,恍若裴玄歌的错觉。
“裴道长,有缘再会。”
少年朝他颔首,然后驾车离开。
马车晃晃悠悠经过人蛇的尸体,裴玄歌这次没再跟上,只看了看马车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里两截半断的箭身,随即嘴角一勾。
“一个人在马车内,凭闻就闻出是蛇猁,一个须臾间便挡下我的青羽箭,还能折成两截……嘶!”
裴玄歌正说着,指腹忽然一阵剧痛,他扔下箭,就见自己指腹一道青黑。
——赫然是中了箭身上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