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真的愿意为了萧泽再次下山。
萧泽就那样重要吗?
“师父……”
他哑然开口,换来女人一声轻应。
她认真地看着他。
祝秋从未对他笑过,但永远都会这样看着他。每次对上这双平静的眼眸,他便沉进其中,自己残破的心也平静下来,恍若信徒落进神明的眼睛。
而信徒又如何能质问神明?
自始至终,他不过是想靠近神明一点,成为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最终,谢辞还是只扯扯嘴角,强笑出来:“……师父既愿意下山入世,徒儿当然欢喜。”
女人看着他,然后慢慢点头:“那这几日便慢慢收拾吧。”
“是。”
谢辞应下,端着喝完姜汤的空碗离开。
出了药室,少年静静看着满院白雪,神色渐渐失落,然后是沉郁。
忍一时吧,谢辞,忍一时。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再重要又如何?
先下山,待到以后……他一定要在师父面前,当着师父的面——
扒下萧泽那副欺师的嘴脸。
-
入夜。
谢辞在榻上翻过身,阖眸轻轻喃着“师父”。
他梦见了过去,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久到他还不是谢辞,而祝秋也不是祝秋。
那是一场雪夜,他还年幼,为父亲上山采雪莲,迷路在山上,几乎要被冻死在雪山里。直到他恍惚间感觉到一阵暖意,好像是有人在背着他。
那人力气也不大,背着他艰难地走着。走走停停,走过一程又一程,最后他融进一片温暖,意识逐渐回笼,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泡在一处山间温泉里。
而他旁边是个绝美的女子。
她坐在泉边,一身白衣,鸦睫轻轻垂下,正认真为自己梳理着发丝。
那是月朗星稀的雪霁之夜,山间寂静,氤氲雾气中,女人像一朵安静盛开在山间的雪莲,至纯至净,恍如神明。
少年怔怔看着,连自己的声音都忘了。
直到远处几声呼喊,似乎是在喊女人,那声音喊得是……他听不清,但见女人不理那些喊声,反而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逐渐变得温和。
“阿辞。”
他呼吸一窒,想要应声,喉咙却上下滑滚,目光无法控制地定定落在女人洁白如雪的颈肩上。
女人的黑发散在身侧,发尾落在泉水之上,与他的黑发纠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分不清。
他眸光轻颤,口舌干涩,眼神落在女人的薄唇上,竟像被蛊惑般忍不住靠近着——
……
嘤嘤——!
尖锐的青碳声刺破沉寂的夜,谢辞猛然惊醒。
窗外夜色正深,雪花簌簌,寒风钻进窗缝,吹散他一身热气。
“嘤嘤”声继续似有若无地泣着,雪夜寂然。
谢辞躺在榻上,睡意全无,只额间一层薄汗,睁着眼睛在黑夜里怔怔发着呆。
这样的梦,
……他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