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那可是师父!
神祇般无人有资格沾染的师父。
谢辞抿唇,眼下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压抑阴翳,随后又是一片澄明,干净如白玉。
他便带着这份澄澈眼神上前:“师父,我去采买,很快就回来。”
女人闻言看向他,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有神,谢辞很喜欢这双眼睛看着他。
“嗯,”她认真轻应,语气没什么起伏,“慢些,不急,钱不够就来找我。”
“师父放心。”
祝秋点点头,她又继续垂下眸,雪般莹白的纤细手指捏着毛笔,仔细写下下一味草药。
谢辞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稍扬了下,这才转身离开。
他离开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人朝祝秋开口道:“今日真是难为祝神医了。昨夜大雪,山路又崎岖,定然不好走吧?”
啰嗦。
这些人趁他不在就和师父搭话。
师父那样喜静的人,当然不喜欢多说话。这些人承师父恩泽,就不能安静点,让师父省点心吗?
但他脚步还是慢了些,顺利地听到女人的话。
“还好,阿辞寅时就起来为我扫雪清路。”
谢辞顿觉身心舒畅,眼眸里笑意也多了两分,脚步都轻快起来,倒是把后面那些人对他一串儿敬佩和称赞扔在身后,毫不在意。
阿辞,阿辞。
师父喊他“阿辞”都这样好听。
虽然那些恶心的人也曾这样称呼他,但只要是师父喊他,便是“阿猫”“阿狗”他也喜欢,更何况是带着他名字的……阿辞。
谢辞离开了那长龙般的排着的百姓,轻车熟路去集市上采买。
今日大雪,不少店家都没开门,祝秋想要的一味灵草“红苊”他没在常去的药坊买到。少年轻啧一声,脸色沉了些,没了在祝秋面前乖巧听话的模样。
他转头看了眼女人的方向,但最终还是继续朝远走去,终于在最尽头一间偏僻小药堂买上了红苊。
谢辞眼底又立刻染上笑。
虽然迟了些回去,但师父想要的东西,即便天涯海角,他也要给师父找来。
他小心拎着红苊,心情颇好地匆匆往回赶。然偏就在一条细巷里,谢辞身后“唰唰”两道声音落下。
“殿下。”
“殿下。”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截停了谢辞的脚步。
少年刚才还噙着笑,此刻便抿了唇,眼神慢慢冷下来,如他袍摆染上的冰雪。
他不转身,身后也不再做声,巷子就这么安静了一阵儿。
半晌,谢辞才轻叹一口气,悠悠转身,贵气顷刻间逼人,一袭素衣也如世间最珍奇的霜衾。
“只有畜生才听不懂人话,你们就这么急着给你们的主子当狗?”他淡笑开口,带着些许懒散的不耐烦,“我已经说了,不、回、去——听懂了吗?来枫?去竹?”
右边被称作去竹的黑衣男人没吭声,左边的来枫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视线那一刻一噤,又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殿下别动怒,属下这次来也是有要事——”
“等等。”
他还没说完,少年忽然凛凛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来枫抬头,就见谢辞神色微变:“安静,否则就卸了你的狗嘴。”
来枫:“……”
这条窄巷立刻安静下来,一片寂静中,巷子旁隐约传来一段对话。
“祝神医可是神医,就你这药……能行?”
“呸!没见识。这可是我家主子从清尧山千年修行的狐狸精那里得来的。我偷出来这些,你别看它少,只需一指甲盖大小……便可让人飘飘欲仙,任人摆布,谁也不认识,嘿嘿~”
“那祝神医……”
“啪”一声,像是拍脑袋的声音,随后那人又得意洋洋道:“你傻啊?这可是大妖的东西!‘神医’就是神仙啦?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治得了大妖的精华?”
这话从旁边模糊飘出来,来枫听得心底一凉,偷偷抬眸朝谢辞看去。果然,少年脸上此刻哪还有什么笑意,便是嘲讽、不屑的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一片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