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灵鸟(2 / 2)

杜长柔道:“你去了干嘛?”

姬慕客气地笑道:“我领了皇姐给的差事,先到并州那里探探灾情。”

并州一带旱了好些年了,这两个月又有地动连续不断,民不聊生。

看杜络在一旁欢欣鼓舞的样子,杜长柔道:“七殿下爱跟就跟,在下管不着。”

隔日,在杜络的盛情邀请之下,姬慕坐上了盛国公府的马车。

差不多到了路平没有人烟的山道,杜长柔下车跑步。

跑了一阵,杜长柔一扭头,发现杜络偷偷溜回车上躲着了,姬慕倒是好生生地跟着。

这家伙还有的没的找了些话题,总想和戎貅聊上两句。

姬慕道:“戎侧夫身姿如此矫健,跑了一路都还游刃有余,倒叫姬慕自愧不已了。”

戎貅瞥了她一眼道:“都是妻主教我练的。”

姬慕微笑道:“不知可有何诀窍?我倒是知晓一法门……”

就这么从浅入深,姬慕慢慢讲起一些生动有趣的事来,戎貅先是不搭理她,可后来跑着跑着也开始慢慢听了。

姬慕声音温婉清浅,语调适中而有节奏,讲的又多有一些刚引气入体时的诀窍,这些小问题都是妻主平时不耐烦讲给他听的。

直到杜长柔喊:“戎貅。”

姬慕跟着戎貅跑上前,发现杜长柔立在一条溪边。

杜长柔道:“在这里停一阵,咱们稍事休息。”

戎貅殷勤道:“喏。”

杜长柔一示意,戎貅立马就回去牵了马拖着车拴到树下。

杜络宁肯扒拉开戎貅亲自赶车也不跑步,这会儿一下来就缩着脖子冲杜长柔讪笑。

“姐,你渴不渴?饿不饿?”杜络袖里乾坤满满当当,勤快地在溪边的草地上给杜长柔摆出一套桌椅板凳,“我离京前特意去包了一桌子聚云酒楼的菜,要不您尝尝?”

杜长柔不置可否,坐下来吃东西。

姬慕同样也受邀,微笑着坐在杜长柔身侧:“此处风景甚好,一会儿吃完或可在树荫底小憩一阵?”

杜长柔道:“七殿下要做什么,大可随你自己的主意。”

姬慕眼里含笑道:“盛世女好像对我总有些防备之心。”

杜长柔抬眼看了看她那如沐春风的嘴脸,垂眸抿了一口汤道:“我只是不喜欢左右逢迎的人。”

“姬慕不过是生性喜爱与人为善罢了,世女若是误会,咱们大可日久见人心。”姬慕道。

杜长柔淡淡道:“很遗憾,我不想跟你日久。”

姬慕笑里藏刀道:“如戎侧夫那样私下和我在外面遇见都不曾通禀于您,您便想要和他日久了?”

杜长柔放下了筷子,挑眉道:“你在挑拨离间?”

姬慕温和道:“实话实说而已,我想提醒世女,不要轻易给男子太多。”

同是引气入体,又和戎貅一起跑了一路,姬慕怎么可能会看不出?

连个低贱的男人都能引气入体了,戎貅丹田里存的可能还是最精纯的天灵根灵力。

姬慕心中不免叹问,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杜长柔道:“我对他的态度如何,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话就僵持在这里了。

饭毕,杜络嚷嚷着累了,要躲躲阴凉。

夏日炎炎,杜长柔闲来无事,到溪边泡脚。

沁凉的流水滑过足腕,杜长柔踢了戎貅一脚。

杜长柔道:“她是小百灵鸟,你听得耳朵都直了。”

戎貅抬起手背,揩掉溅在下巴上的水花,又重新握住杜长柔的脚腕,揉搓。

戎貅沉声说:“她杀了二宝,奴恨她都来不及。”

杜长柔听言一愣,倒是没有再提。

她生平顺风顺水,从不在意她人的眼色,说话也总是颐指气使的,盖因从来没有人敢顶撞她。

所以一朝在姬慕的事上摔了跟头,杜长柔才会感到如此愤愤不平。

同样,杜长柔也半点儿没有在意过戎貅心里是如何想的。

戎貅养孩子如何辛苦,孩子死了他如何难受,杜长柔顶多安慰过他,却压根没仔细考虑过。

“乖,”杜长柔坐在岸上,掐起戎貅的下巴,啄了一口他的唇,反思说,“是我脾气不好了。”

戎貅跪在水里,昂起脖子朝前,紧接着加深了这个吻。

“是奴不对,”灼灼烈日之下,粼粼溪水之中,戎貅一双澄澈的蓝眼睛无比真挚,“妻主不会有错的。”

·

有姬慕同行一路的确是一桩好事。

姬慕待人温和,办事妥帖,又博学多才。

这一路上,姬慕不倨身份,鞍前马后。

刮风下雨,她能观天象。遇上流民,有她去安抚。山道路远,靠她安排行程。

客栈由她定,菜式由她点,连马匹夜里吃什么草料能行得更远,姬慕都知道。

一行人有谁忌口、有谁喜酸喜辣,说过的话姬慕一次就能记住。

再下回在饭桌上,姬慕能准确无误地给杜长柔夹她喜欢的菜。

堂堂皇族,不拘泥于小节,待人谦卑恭敬有礼,遇事未语三分笑,实在讨喜得紧,就像她那张有福气的圆脸盘子一样。

“就这样你和戎侧夫都能对她冷脸,”私下里的时候,杜络小声扯杜长柔的袖子,“我就没见过谁会和慕慕没话聊的。”

姬慕的艳福也不浅,一路上,有客栈掌柜的小儿子、避雨时偶然间遇上的贵少爷、留宿时村舍里的少年郎……

好几个夜里敲了她的屋门进去,隔日一大早便缠着姬慕要随她们一起。

姬慕好说歹说,只能勉强收下男郎们给的昂贵的定情信物,答应返程时会来接他们,再续前缘。

直到再往西走,入并州,沿途开始满地饿殍,寸草不生。

如「二周目」一般,抱着死婴的农夫拦住了路,是土匪劫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