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榜头开始看，一路看下去，眉头皱的却越深。在他的印象里，孟昭的实力至少应该在前百的位置。

可是别说前百，前五百都没有。

他看向孟昭。孟昭还凑在榜中看，她倒没那么大的脸去找榜前，不过看了中间一千名，都没找到她自己的名字。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她往榜尾走。竟然才看了一百个名字就看到了自己。

总共两千名学子，她排一千九百名。

说不清楚是被打击到更多，还是觉得被尉闲坑到了而愤怒的更多。

“阿昭……”喻初宁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孟昭回过神来：“啊……哦，没事。就是在想，这九水令，怎么个接法……”她一手指着自己那排行榜上一千九百名的名字，有些无奈。

“阿昭，这排名，我觉得有古怪。”喻初宁的声音很坚定，孟昭抬眸看他，他潋滟的桃花眼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不知怎的，他对孟昭的自信远远比他本人还多。

“便是知道了有古怪，这才不得不上了。”孟昭从人群中挤出。喻初宁跟在她的后面。

“要去找师尊吗？”

孟昭摇了摇头：“不，想来，他能对榜单进行改动，那所有院的师尊定是都知晓。”她叹了一口气，早就应该准备好了不是吗？因为与众不同，所以要承担的东西便多，她从听到自己是龙族后裔那一刻，便该接受这一切了，不是吗？

“阿昭，可是你不开心。”喻初宁拽住了她的袖子。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孟昭有些愣怔。她从出生起，到后来上战场，又到穿越到这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开心吗？

因为开心与否，都不能改变决定。所以就显得没有必要。她热衷于享乐，但是又分得清孰重孰轻。

“重要的！阿昭，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去!你欠尉闲师尊的灵石，我可以帮你还的。”喻初宁的声音有些紧张。

孟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眼里的眸光温柔：“初宁，谢谢你。但，九水令，我恐怕不得不接。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

“为什么？”喻初宁难得地梗着脖子，固执地问她要一个答案。

孟昭带他回到了山下。

柴敬苑的后院有一片鲜有人踏足的湖泊，而湖泊后面就是灵泉，更有一片好看的枫树林。

天虞山内卷的很，基本上没有人会来此处享乐，所以基本上算是孟昭的秘密基地。秋天了，金黄的落叶满地。踩在落叶上，软软的，让人脚步都不自觉和缓起来。

孟昭回过头，朝他笑：“初宁，你早就知道的，我与大家不同。”

“我并不觉得。”似乎是知道她要说些他不能接受的东西，所以喻初宁偏过了头。

“初宁。”孟昭无奈地叫他，掰回了他的身子。

小少年这几个月又长了些，而孟昭虽然也长高了些，但到底没追上他的身高，需要仰起头看他。他的眼睛水润，那样无措地看向她。

“初宁，我来自南屿。我有我天生的使命，我是南屿少主。”她的声音理智又清冷，在那样一个小小的身体里，却似乎有着大大的能量。她没敢说自己是龙族后裔的事情，喻初宁心思敏感自卑，如果她说了自己不是妖族，是神族后裔，恐怕，他就再也不敢和自己做朋友了。

孟昭不是没见过，学院下课后他被有些高傲的仙族围堵嘲笑。说他是个卑劣的跟班，是低等的妖族。只是那群人最后碍于她孟昭脾气火爆，不敢真的对他动手罢了。

他表面上不在意，私底下是偷偷哭过的。毕竟才九岁多的孩子。

喻初宁的身体一踉跄。他一直以为她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他在路上偶遇的时候，看到她是步行来的，以为她没什么身份的。

可是她竟然来自南屿，那是整个南山最尊敬的地方。他就算不是南山的，也知道这桩事。

她是南屿少主，而自己只是一个卑劣的低等海妖，连族群都被灭了，落魄地躲在天虞。

他才刚有朋友，但是好像马上又要没有了……

喻初宁的神情惶恐，他战战兢兢地靠近了些孟昭，但是又不敢靠太近：“阿昭……不……少……少主，我之前并不知道……”他话说的有些哽咽，他有些想求求孟昭继续和他做朋友，可是他好像没有什么资格。

喻初宁后悔了，他不该问的，他凭什么问呢？自以为是孟昭的朋友就可以帮她做决定，就可以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吗？

孟昭看到他将要哭的样子，抬手，就接下了他一滴眼泪。孟昭表情有些崩裂，她把他惹哭了。

氐人的眼泪，和鲛人泪性状相同，出眼眶的那一刻，就是它成结晶的那一刻。

孟昭鬼使神差地把他的眼泪收进袖子，然后凑过去拉他的手道：“你怎的如此慌张。”她轻笑了一声道：“之前我就是怕你这样尊敬我，我才不同你说的。眼下见我们感情逐渐越来越好，想来你是能接受了，这才告诉你。可是你这个态度，着实让我有些伤心。我们初宁，原来知道了我身份，便只愿意叫我少主，不愿意叫我阿昭了。”

“我……我没有。我自是愿意的，我只是怕……”喻初宁用衣袖擦去了眼眶里还未流出的泪水。

“怕什么？”，孟昭接话道：“我既然把你当朋友，你就永远是我朋友。我看起来就像那么浅薄的人，只和尊贵的人交朋友？”

喻初宁忙摇头。

“那就是了。但凡你未背叛我，将来不要背后捅我一刀，那我们就是一辈子过命的交情。”孟昭拍了拍他。

小孩子的友情应该是这样的吧。

喻初宁听她这话，才安心地笑开了。艳丽的脸如雨后初晴，尤其是刚刚将哭未哭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孟昭没忍住，抬手抱了抱他。手下的身体一僵，但是转而就反手抱住了她。

“没事了，别哭了。”孟昭安慰他。

“阿昭，我以后会努力修炼的，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喻初宁闷声道。

“你自己开心就好，不必要为了我而努力，那样活得多累。”她自己困于使命，何必再拉一个人沉沦。而且他从小就那么苦，以后应当都是好日子才是。

而喻初宁想的是：要的，要努力的，阿昭那么好，他要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在她身边保护好她。她的身份和地位，将来会有很多的纷争和危险，他想做她手里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