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2 / 2)

其中一只小鸟额心一抹白羽,鲜红细小的爪子抓着瓷盘边缘,嫩黄的喙尖沾了糕点碎,抽空扭头,用黑豆豆眼盯了她一会,冲人一挥翅膀,大气非常:一起吃!

“呵,我倒是给你们这群小家伙了作嫁衣。”

聂欢随手将黑子按回原位中,指尖点了点翠鸟额间红羽,微微笑起来,抽起这叠花糕便起身朝楼下走去,边小声道:“都到外面吃饱去吧、别打扰我想正事。”

于是,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旁。

娇俏的绯衣姑娘坐在秋千上,膝上放着一碟花糕,浓郁的甜香吸引得碧水小榭满楼雀鸟纷纷落下,小肥啾挤满,挤不进去的睁着双无辜的豆豆眼,围着她不停叽叽喳喳。

聂欢将花糕在掌心里揉碎了,皆笑吟吟地将它们一一喂饱了。

八月傍晚的日光轻拢周身,少女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

入夜里。

会发光的少女拇指默默按住灵玉。

她淡声说:“好了。”

*

一晃眼,时间流水似地过去。

八月。

一路张灯结彩到临江最恢宏大气的府邸前,一台台贺礼不间断地从城门口挑进月族主宅里。

此时,檐下一盏盏喜庆的红灯笼下,门房笑容满面地引客进来,而月沉川作为月族族长,自持身份,只在接待客人的前厅里,等一位位贵客如流水般进来,他起身一一招呼:“元族长千里迢迢前来,有失远迎。”

他作为一族之长。

皮相虽不及亲弟弟月凌华那般清俊儒雅,却也是瞧起来端方的,身居高位久了,身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见他现下没什么架子,来客都颇感到几分受尊重,笑着回礼道:“现在月族一家三位圣者,此番大办寿宴能得一张请柬,还得谢贵族看重。”

月沉川连连摆手:“此言差矣,我月族平日里与元族诸般生意往来,皆相互尊重,光是此条,这情谊就非比寻常。”

正说着,侍从又引了一位贵客进来,回廊外传来通报声:“仇家家主来贺喜!”

话音未落,仇家家主人还未至,便听一阵略微加快步伐的脚步声,来人唤:“月兄。”

月沉川连忙看过去:“仇贤弟。”

他转头,便见回廊尽头,仇家主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冷冷清清的女子,他相貌与女子足有六七成相似,一脉相承的柳叶眼眯起、乐呵呵笑得只剩一条缝,显得十分和蔼。

而身旁女子神情没半分笑意,眼尾很狭长,眸光横来,便有一股喜庆红光映在面上也消不去的冷意,虽没着巡律府府服,但衣袖下,走动间不时能听到隐隐的锁链碰撞声。

简而言之,自带一股来抄家灭族的范儿。

堂里,月沉川乍一眼看到仇家主身旁的仇冷霜,面色便是微微一变,不太好看。

这反应很正常,谁家大喜的日子,被巡律府府人板着脸找上门来能高兴的?

没等仇家主开口,仇冷霜便抬眸,直直与其对视,淡声道:“月族长似乎并不欢迎我来?”

仇家主:“……”

哎呦喂、我的女儿啊!

这一开嗓,你现在又不是拿着巡律府令牌抄别人家!

仇家主笑眯成缝的眼尾没忍住跳了跳,脸都快绿了,他是个圆滑的,心里边暗暗叫苦,边先一步训斥了句:“冷霜,我们这是做客、不是出勤,不可这般向主家说话。”

又拍了拍大腿,冲月沉川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诙谐地打圆场:“小女失礼了,还请月兄千万别与她计较,我这女儿平日里行事雷厉风行已经够男儿退避三尺了,若今日再被月兄你连带贺寿礼一起扫出门去,只怕要彻底嫁不出去了。”

月沉川面皮紧了紧,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仇贤弟这是哪里话,侄女真性情、巾帼不让须眉,作为长辈见她如此有出息高兴还来不及,请。”

仇家主带着这么个女儿,也不好多客套。

赶紧灰溜溜地任人引去宴上。

等走远了,才赶紧低声说道:“我的好女儿、这可是你说要来的,收敛收敛你那神通吧,惹了主家不喜,到时候真把你赶出去,你更进不了月族大门了。”

“父亲,我明白的。”

仇冷霜回头瞥了一眼,越过长长的廊道,望向前厅里招呼客人的月族长,走快了几步,锁链在袖中华发出细碎响声,心中暗暗道:只是她确实感觉到,那人似乎并不乐意自己来。

侍从将人一路引到宴席上,恭声道:“二位,请入席。”

两人一坐进客座上,仇冷霜正眸光轻闪,四处扫着,奈何月族自家人在另几席,看不太真切,她收回目光,静静坐了会,忽然蹙起了眉头。

微风中有淡淡的淡雅香气。

在这香气下,有一种很似曾相识的。

似乎在巡律府里曾闻过的气味。

“……”

仇冷霜长眉一动,站起来告了声罪离席。

旋即状若无意地走到花堂回廊上,这侧边摆着一尊香炉,她垂眸看了一眼,博山炉上雕刻了山川溪流的图案,巧夺天工的孔隙里,一缕缕香烟正袅袅飘出。

透过孔隙,能隐约窥见燃烧着的香炭一角,趁人不注意,仇冷霜掌中扣了根细长竹签,飞快打孔眼中往里一挑,沾了点香灰,再收手,竹签已收回乾坤袋里。

等退回宴席上,她才重新抽出一头染上香灰的竹签,指腹将这薄薄一层香灰抹开,带着薄茧的指腹上晕开淡淡灰褐色,低头细细闻了闻,不多时,心中便莫名升起几分燥意。

“……果然。”

仇冷霜低低呢喃了一句,抹去指尖香灰,想起来:这香灰里有雀山木的气味,雀山木药性极为燥热,通常在巡律府验证人是否吸食梅药时使用,这种药会刺激到瘾君子的神经,而后让梅瘾爆发。

——而雀山木气味并不好闻,且药性不适合入香,绝大多数香料都不会以此为辅料。

她心下一动,近乎本能地观察周遭人面色反应,四下扫了一圈后,眸光落到了席上。

那里,正坐着三位月族圣者及其它几位圣者,月族族长之类的大人物。不多时,仇冷霜看见主位旁、侧手边第一位,那位风姿矜贵的圣者微微皱了下眉,喉间发渴般,端起盏中清茶一饮而尽。